“那他知道我被壞人抓走了嗎?”蘇黎說:“知道。是他讓宋叔叔來救你的。”寶兒的眼睛亮了。“真的?”蘇黎說:“真的。”寶兒笑了,對著天空喊:“爹!謝謝你!”蘇黎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想起丈夫臨死前說的話:“婉清,寶兒交給你了。你要活下去。”她活下來了。寶兒也活下來了。她對著天空,輕聲說:“文遠,你看到了嗎?寶兒很好。她叫你爹,謝謝你。你聽到了嗎?”風吹過來,窗簾飄起來。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丈夫的回答。但她覺得,他聽到了。他在笑。
秋天來了,桂花樹活了。枯枝上冒出了新芽,嫩綠色的,小小的,像一顆顆翡翠。蘇黎站在樹下,看著那些新芽,想起去年這個時候,樹枯了,家破了,她蹲在院子裡拔草。一年過去了,樹活了,家修好了,布莊重新開張了。她活下來了。她對著桂花樹,笑了。“你活了。我也活了。”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樹的回答。但她覺得,它聽到了。它在長。
周老闆來布莊看她,帶來一個訊息。“孟老闆,王德貴在流放的路上死了。聽說是在路上染了病,沒人給他治,拖了幾天就死了。”蘇黎沉默了一會兒。“死了?”周老闆點點頭。“死了。他的家產充了公,老婆孩子回了孃家。王家布莊被官府收了,聽說要拍賣。”蘇黎沒有說話。她想起王德貴,那個害她家破人亡的人。她恨過他,恨得咬牙切齒。但現在他死了,她心裡沒有快意,也沒有同情。她只是覺得,這世上,因果報應,從不爽約。你做了什麼事,就會得到什麼結果。她對著窗外,輕聲說:“文遠,王德貴死了。害我們的人,死了。你看到了嗎?”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丈夫的回答。但她覺得,他聽到了。他在看。
王家布莊被拍賣的時候,蘇黎去了。她站在人群裡,看著那個她曾經最恨的地方。鋪子很大,位置也好,比她的布莊還大還氣派。但現在門可羅雀,冷冷清清的。幾個商人圍在那裡,交頭接耳,有人想買,但出價不高。蘇黎舉了牌。“我出五千兩。”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她。有人認識她,小聲說:“那不是孟婉清嗎?她來買王家的鋪子?”有人笑:“她這是來報仇的?”蘇黎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她知道,這個鋪子值錢。位置好,店面大,買下來,可以擴大她的生意。她不是來報仇的,她是來做生意的。拍賣官喊了三聲,沒有人加價。“成交。”蘇黎簽了契,付了銀子,拿下了王家布莊。她站在鋪子門口,看著那塊即將被摘下來的“王記布莊”的匾,心裡很靜。她對著那塊匾,輕聲說:“王德貴,你的鋪子,我收了。你的生意,我接了。你放心去吧。我會把它做好。”她不知道王德貴在陰間能不能聽到,但她覺得,她該說一聲。不是炫耀,是告別。跟過去告別,跟仇恨告別,跟那個在牢裡哭的女人告別。她不是她了。她是新的孟婉清。
小順子跟著她,興奮得臉都紅了。“老闆,你太厲害了!五千兩買了這麼大一個鋪子!我們發財了!”蘇黎笑了。“不是發財。是擴大生意。這個鋪子,以後就是我們分號。”小順子說:“分號?我們也有分號了!”蘇黎點點頭。“對。我們也有分號了。”她站在鋪子裡,看著空蕩蕩的貨架,想著要進什麼貨,怎麼佈置,怎麼招人。她要做的事還有很多。但她不怕。她什麼苦都吃過,什麼難都經過。這點事,不算什麼。
寶兒也跟著來了。她站在鋪子裡,東看看西看看,問:“娘,這是我們的新鋪子嗎?”蘇黎說:“對。這是我們的新鋪子。”寶兒說:“好大。比我們原來的還大。”蘇黎笑了。“對。比原來的還大。”寶兒說:“那我們是不是有錢了?”蘇黎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寶兒,有錢沒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家,有鋪子,有彼此。懂嗎?”寶兒點點頭,雖然不太懂,但她知道娘說的是對的。
晚上,蘇黎一個人坐在桂花樹下,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院子裡,照在桂花樹上,照在她身上。她想起丈夫,想起他臨死前說的話:“婉清,布莊交給你了。寶兒交給你了。你要活下去。”她活下來了。不但活下來了,還把布莊做大了一倍。她對著月亮,輕聲說:“文遠,你看到了嗎?王家布莊,我買下來了。我們的生意,做大了一倍。你高興嗎?”風吹過來,桂花樹的葉子沙沙響。她不知道那是風,還是丈夫的回答。但她覺得,他聽到了。他在笑。
第二天,蘇黎開始裝修新鋪子。她請了最好的木匠,做了最好的貨架;請了最好的漆匠,刷了最好的漆;請了最好的裁縫,做了最好的窗簾。她要把這個鋪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讓每一個進來的人都不想走。小順子說:“老闆,花這麼多錢裝修,值得嗎?”蘇黎說:“值得。第一印象最重要。客人走進來,看到鋪子漂亮,貨架整齊,布匹好,就願意買。花多少錢都值得。”小順子點點頭,記在心裡。
裝修好了,該進貨了。蘇黎親自去了一趟江南,挑最好的綢緞、最好的棉布、最好的紗羅。她在江南待了半個月,跑了七八個織造坊,看了上千匹布。她的眼光準,價錢也談得好。回來的時候,帶了滿滿三車貨。小順子看到那些布,眼睛都首了。“老闆,這些布太好了!比我們以前進的都好!”蘇黎笑了。“那當然。一分錢一分貨。好布才能賣出好價錢。”她把布一匹一匹地擺上貨架,按顏色、按質地、按價錢分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