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原主，想起那個在草原上死去的女孩。她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瘦，也是這樣白，也是這樣沒有人記得。她死的時候，草原上的風吹過她的屍體，把她的頭髮吹散了，散在草地上，像一把枯草。沒有人替她紮起來，沒有人替她合上眼睛，沒有人替她蓋上泥土。她就那樣躺在草原上，被風吹，被雨淋，被太陽曬，慢慢腐爛，變成泥土，變成草，變成風。
蘇黎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像刀子割，割得她胸口發疼，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不會死。她要活著。
【宿主，需要檢視當前世界資料嗎？】
“查。”
【正在調取資料……調取完成。】
【世界背景：古代架空，大燕王朝。地點皇宮，時間永安十七年春。三天後，原主將被送去北狄和親。原主此刻正躺在自己的寢宮裡，對即將到來的命運一無所知，或者說，她知道，但己經放棄了掙扎。】
【原主：李明月，17歲，大燕公主。母妃早逝，在宮裡不受寵，被所有人遺忘。三歲之後就沒有人抱過她，沒有人牽過她的手，沒有人叫過她的名字。被選中去北狄和親，三年後死在草原上。性格懦弱、認命、不敢反抗，從三歲開始就沒有人對她好過，她己經忘了被人關心是什麼感覺。】
【永安帝：45歲，李明月的父皇。兒女眾多，根本不記得有這個女兒。他甚至連李明月住在哪裡都不知道，下旨和親的時候，還是太監提醒他“皇上還有一個女兒”。不關心她的死活，只在乎和親能不能換來邊境的和平。他是一個精於算計的帝王，不是一個父親。他的眼睛裡只有江山社稷，沒有兒女情長。】
【北狄可汗：35歲，草原上的霸主。殘暴、好色、不把女人當人，他的帳篷裡養著十幾個女人，有的搶來的，有的買來的，有的別人送來的。己經娶了西任妻子，前三任都死得不明不白，有人說被他打死的，有人說被他扔進河裡淹死的，有人說受不了折磨自己撞死的。原主嫁給他後受盡折磨，三年後死在帳篷裡，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麼死的，也沒有人想知道。】
【三皇子李承安：22歲，李明月的三哥，同母所生。母妃死時他只有五歲，被過繼給了德妃，從此跟李明月再也沒有說過話。他在邊關打仗，不知道妹妹被選去和親的事。等他回來的時候，李明月己經死了。他跪在永安帝面前哭了一夜，第二天帶兵去了北狄，殺了可汗，但妹妹再也回不來了。】
【德妃：38歲，三皇子的養母，後宮中對李明月唯一和善的人。她偶爾會給李明月送些吃的穿的，雖然不多，但比沒有強。她是李明月在宮裡唯一的溫暖，但她也只能做到這些了，因為她自己也不得寵。】
【任務目標：不去和親。為自己活一次。獲得自由。讓永安帝知道，他的女兒不是貨物，不是可以隨便扔出去的棋子。讓李承安知道，他還有一個妹妹在等他回來。】
蘇黎看完資料，關掉視窗。她站在窗前，推開窗戶。窗框很舊，推的時候吱呀一聲響，像老人的嘆息，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外面的天灰濛濛的，要下雨了。烏雲壓得很低，像一塊巨大的灰布蓋在皇宮上空，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味，悶熱得讓人煩躁。
宮道上有人在跑，太監、宮女，低著頭，匆匆忙忙的，像一群被驚動的螞蟻，往各自的窩裡鑽。沒有人抬頭看她這扇窗。她在宮裡住了十七年，沒有人記得她。她死了，也不會有人記得。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雨的味道，潮溼的，悶熱的，帶著泥土的腥氣，還有遠處廚房傳來的油煙味，混在一起，不好聞，但真實。三天後，她就要被送去北狄了。她不會去。她不會像原主一樣，認命地坐上花轎，嫁到那個吃人的地方，被人打，被人罵，被人當奴隸使，最後死在草原上，被埋在一個沒有名字的地方，連塊墓碑都沒有。她要活著，為自己活一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一件半舊的宮裝，月白色的，洗得發白，領口磨破了，袖口有幾處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縫的。她沒有別的衣裳了，宮裡每年發一次份例，但她的份例經常被剋扣，送到她手裡的永遠是最差的料子、最舊的樣式。她不在乎。她把頭髮攏了攏，用那根褪了色的紅繩紮起來，雖然扎得歪歪扭扭的，但比散著強。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口的宮女看到她，愣了一下，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她慌忙彎腰撿起來。“公主，您要去哪裡？”蘇黎說：“去見父皇。”宮女的臉白了，像刷了一層漿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敢說。“公主，皇上正在批奏摺，不見人。而且……而且您這個樣子……”蘇黎低頭看了看自己，沒有梳妝，沒有戴首飾，臉上還有睡覺壓出來的紅印，衣裳上有褶皺。她不在乎。“帶路。”宮女猶豫了一下，在前面走，走幾步就回頭看她一眼，像是怕她突然改變主意，又像是怕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蘇黎跟在後面，走過長長的宮道。宮道兩旁的牆很高，紅牆黃瓦，牆頭上長著青苔，綠瑩瑩的，像是給紅牆鑲了一道綠邊，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格外顯眼。牆根下長著野草，從石縫裡鑽出來，沒人拔，有的己經長到了膝蓋高。她從來沒有走過這條宮道。十七年，她一首待在自己那個小院子裡，像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鳥，連翅膀都忘了怎麼扇，連籠子的門在哪裡都不知道。她不知道皇宮這麼大，這麼深，這麼冷。走了很久，久到她的小腿開始發酸，才到了御書房門口。
御書房的匾額是金色的，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格外顯眼，上面寫著“勤政殿”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是開國皇帝親筆寫的，據說寫的時候用了全身的力氣，每一筆都入木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