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墨，柳溝村籠罩在沉沉的黑暗裡。
老馬坐在審訊室的椅子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低著頭。桌上的煤油燈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晃影子。
周萍站在門口，看著他。
“寫完了？”
老馬點了點頭，沒有抬頭。
“寫完了。你們要的，都寫完了。”
周萍走過去，拿起桌上那幾張紙，快速掃了一遍。
老馬的字跡歪歪扭扭，每一筆都很用力，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在寫。
1939年在清城做生意時被日軍策反。1940年進入根據地。三次情報傳遞的時間、地點、內容。每一次，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看完，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裡。
“馬師傅——”
她開口，聲音很平靜，“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老馬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我老婆孩子——”
他的聲音很低，“她們真的還在清城嗎？”
周萍看著他，沒有回答。
老馬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答，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她們應該己經不在了。日本人不會留著沒用的籌碼。”
屋裡安靜下來。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跳，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
“那你還給日本人賣命？”
周萍的聲音很低。
老馬沒有回答。
他坐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人就是這樣——”
他的聲音很低，“明知道沒有希望，還是想活著。想著萬一呢，萬一她們還活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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