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所的門被推開的時候，陽光從門外湧進來，在泥地上鋪開一片明晃晃的光。
周萍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屋裡瀰漫著碘酒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氣味，濃得像是能用手摸到。角落裡那張木板床上，清水正躺在那裡，身上蓋著一條灰白色的薄被。
被子不太乾淨，但他也沒力氣在意了。
他的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起皮，胸口那個彈孔被紗布裹著，紗布上洇出一圈暗紅色的印子，像一朵慢慢綻開的暗花。
衛生員小趙站在床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盆，盆裡的水己經染成了淡紅色。
看見周萍進來，他放下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周科長，他醒了。”
周萍點了點頭，走到床邊。
清水的眼睛閉著，睫毛在眼窩裡投下一小片陰影。
周萍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清水開口了，沒有睜眼：“是周科長吧？”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飄忽忽的，沒有著力點。
“是我。”
周萍的聲音平靜，“你感覺怎麼樣？”
“感覺——”
清水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又扔進河裡泡了一夜，撈起來晾在岸上，等著自己幹掉。”
他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周萍臉上，“不太好。”
屋裡安靜了幾秒。
周萍拉過一張凳子，在床邊坐下。
“你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嗎？”
“知道。”
清水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子彈打穿了肺，又沒及時處理。能撐到現在，己經算是賺的了。”
“那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清水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頭頂那根橫樑，看了一會兒。
“歸巢計劃——”
他的聲音很低，“你們應該只知道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在我腦子裡。”
周萍沒有說話，在等他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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