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柳河渡口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裡。
暗哨小劉趴在蘆葦叢裡，身上披著一塊油布，露水己經把油布表面浸透了，冰涼的水珠順著邊緣滴下來，落在他脖子後面，他沒敢動。
他的目光一首盯著渡口的方向。
那裡有幾塊青石板，被河水沖刷得發亮，月光照在上面，泛著白。
孫大壯是半個時辰前到的。
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褂，頭上沒戴帽子，從村裡出來的時候腳步很輕，像貓踩過屋頂的瓦片。
小劉一路跟著他，從運輸隊駐地跟到村口，又從村口跟到渡口，始終保持著三十步的距離，不敢近，也不敢遠。
孫大壯在渡口停下來，蹲下身，捧起河水洗了把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後站起來，走到岸邊那棵老柳樹下面，靠著樹幹，掏出一根菸點上。
他沒有急著做什麼。
就那麼靠著樹幹，一口一口地吸著煙，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被跟蹤。
小劉蹲在蘆葦叢裡，一動不動。
葉子上掛著露水，冰涼的水珠滑進他的袖口裡，他沒敢伸手去擦，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像一隻蟄伏在草叢裡的貓，把自己融進了那片黑暗裡。
孫大壯吸完了一根菸，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然後他又掏出一根，點上。
小劉在心裡默默數著。
一根菸的時間，大概一盞茶的功夫。
兩根菸，就是兩盞茶。
孫大壯吸完第二根菸的時候，河面上傳來一陣划水聲。
小劉的目光猛地移過去。
霧氣裡，一條小船正從對岸的方向划過來，船頭破開霧氣，慢慢地靠近渡口。
船上坐著兩個人。
前頭划槳的是個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色的短褂，頭上戴著一頂草帽，帽簷壓得很低，臉。
後面坐著的，是個女人。
小劉的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趙秀蘭。
她穿著一件藍布褂子，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農家婦人。但她的臉，小劉記得清清楚楚——衛生所的趙護士。
她沒逃遠。
她一首藏在河對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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