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韓秋聲站在宿舍門口，伸手攏了攏衣襟，把密信往貼身的衣袋裡又塞了塞。
他回頭看了一眼周萍辦公室的方向，燈己經滅了，整個情報科院子靜悄悄的，只有哨兵巡邏的腳步聲遠遠傳來。
該出發了。
他貼著牆根往後門走，腳步輕得像貓，避免踩到地上的碎石子發出聲響。
後門的門軸他前幾天特意上過油，輕輕一拉就開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韓秋聲閃身出去，反手把門帶好，沿著小路往柳河渡口的方向走。
夜風颳得臉生疼，他裹緊了棉襖，心裡反覆盤算著這次密信的內容。
請求清水儘快除掉老趙，最好能安排人在清城和根據地的交界處設伏，只要老趙一死，就沒人能翻出以前的舊賬。
至於周萍，等處理完老趙，再想別的辦法。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柳河渡口的老槐樹遠遠出現在視野裡，黑乎乎的枝椏在夜色裡張牙舞爪，像蹲在地上的怪獸。
韓秋聲左右掃了兩眼，確定周圍沒人，快步走到樹後，伸手在第三個分叉的縫隙裡摸了摸。
之前放的情報己經被取走了，只剩下一點幹樹皮屑。
他掏出懷裡的密信，小心地塞進去，又用碎樹皮把縫隙掩好，確認看不出破綻，才鬆了口氣。
剛要轉身離開，蘆葦叢裡突然傳來一陣輕響。
韓秋聲瞬間繃緊了神經，手按到腰間的短刀上，厲聲問：“誰？”
“韓先生別緊張，是我。”
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從蘆葦叢裡鑽出來，頭上戴著破草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是日軍的聯絡員，老周。
韓秋聲鬆了鬆手，臉色沉了下來：“你怎麼在這？不是說好了只在固定時間接頭？”
“清水課長有急事找你，讓我在這裡等你。”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往他身邊湊了湊，“你信裡說讓儘快處理老趙？”
“是，老趙恢復得很快，再這麼下去，遲早會想起以前的事，到時候我們都得完蛋。”韓秋聲的語氣裡帶著點急色。
老周嗤笑了一聲：“處理老趙？清水課長說了，不能動他。”
韓秋聲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錯愕：“什麼？不能動？為什麼？留著他遲早是個禍害！”
“禍害？”老周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嘲諷，“你懂什麼？老趙就是我們一首在等的‘燕子’，‘歸巢計劃’的核心，他要是死了，我們這麼多年的佈置就全白費了。”
“燕子？”韓秋聲愣了一下，腦子裡瞬間亂了。
他一首以為“燕子”是清水安插的別的釘子，沒想到竟然是老趙？不對，老趙明明是地下黨的特工寒露，怎麼會是日軍的燕子？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老周擺了擺手：“這些不是你該問的，你只要記住，以後不僅不能動老趙，還要想辦法讓他多接觸核心情報，幫他快點恢復記憶。”
“讓他恢復記憶？”韓秋聲的聲音都變調了，“他要是恢復了記憶，第一個要找的就是我！當年是我給他下的藥，出賣了清城情報站，他要是想起來了，我還有命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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