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情報科的院子靜悄悄的，只有韓秋聲宿舍的窗戶還漏著點昏黃的光，在地上投出一小片模糊的光影。
韓秋聲站在桌邊，手指反覆摩挲著一張折得極小的密寫紙條。
白天在指揮部被司令員駁回將老趙調離情報科的提議時，他後背驚出的冷汗現在還沒幹。
他心裡清楚，老趙留在情報科越久，恢復記憶的可能性就越大。
一旦老趙想起半年前情報站被毀的細節，自己投敵的事遲早要暴露。
窗外的打更聲敲了三下，己經是後半夜了。
韓秋聲深吸一口氣，把紙條塞進貼身的衣袋裡，又摸出半塊提前準備好的紅薯，揣在另一個口袋裡。
他輕輕拉開門栓，閃身出了宿舍，反手把門帶上，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院子裡的梧桐樹影在風裡晃來晃去，像一隻只張牙舞爪的手。
韓秋聲貼著牆根往情報科後門走，專門挑陰影處落腳，腳步輕得像貓。
走到後門，他左右掃了兩眼，確定巡夜的哨兵剛走過去，迅速拉開門栓溜了出去，又輕輕把門帶上。
通往柳河渡口的小路鋪滿了碎石子，踩上去硌得腳底板發疼。
韓秋聲走得很快，大衣下襬被風颳得獵獵作響，他卻絲毫不敢放慢腳步。
渡口的老槐樹在夜色裡像個佝僂的老人，枝椏伸得老遠。
韓秋聲走到樹後，伸手在樹幹第三個分叉的縫隙裡摸了摸，確定之前的情報己經被取走，才把懷裡的密寫紙條塞進去，又用碎樹皮把縫隙掩好。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樹幹上長長舒了口氣，摸出懷裡的紅薯，故意啃了兩口，把剩下的扔在樹底下，偽裝成路過的村民留下的痕跡。
他站在原地等了兩分鐘，確定周圍沒有動靜，才轉身往回走。
剛走出去沒幾步，蘆葦叢裡突然鑽出來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漢子，頭上戴著破草帽，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是日軍的聯絡員。
“東西放好了？”
聯絡員的聲音壓得極低，像砂紙摩擦木頭。
韓秋聲嚇了一跳，下意識按住腰間的槍，看清是聯絡員才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放好了，這次的情報很重要，務必儘快送到清水課長手裡。”
聯絡員伸手從樹縫裡摸出紙條，揣進懷裡，“放心，我天亮前就能送到清城。清水課長說了，只要事情辦得好，你女朋友那邊肯定不會虧待。”
提到女朋友，韓秋聲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告訴清水課長，我要的不是虧待，是放人。等這次歸巢計劃結束，我要親眼看見她平安到根據地來。”
聯絡員嗤笑了一聲，“放心，清水課長說話算話。你只要繼續盯著老趙，儘快讓他恢復記憶，別的不用你操心。”
韓秋聲還想再說什麼，聯絡員己經矮身鑽回蘆葦叢裡，很快就沒了動靜，只留下蘆葦晃動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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