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剛把審訊室的門帶上，走廊裡的冷風順著門縫吹得桌上的煤油燈火苗晃了晃，把韓秋聲慘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戴著手銬的手放在桌沿，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木紋。
周萍把剛才的審訊筆錄翻到第一頁，指尖點在“1939年被俘”那行字上，抬頭看向他。
“你慢慢說，從1939年被俘開始，一件一件說清楚，不要有任何隱瞞。”
韓秋聲閉了閉眼，兩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筆錄紙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1939年冬天，我帶著交通員小王去清城送情報，中了日本人的埋伏。”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撕扯喉嚨。
“小王當場就犧牲了，我腿上中了一槍，被他們抓進了特高課。”
老吳冷哼一聲，手裡的鋼筆狠狠敲了敲桌面。
“特高課的審訊手段我們都知道，你要是真的寧死不屈，我們也敬你是條漢子，可你倒好，轉頭就當了漢奸。”
“我也不想的！”
韓秋聲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們打我，用烙鐵燙我，我都沒說半個字。首到他們把蘇曼帶進來，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問我說不說。”
他的肩膀劇烈顫抖著，像是又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審訊室。
“蘇曼哭著喊著讓我別管她，讓我別投降。可我要是不說，他們就真的會殺了她啊！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周萍遞給他一杯涼水，他接過的時候手都在抖，灑了半杯在衣襟上。
“所以你就把當時的交通站名單交出去了？”
“是……”
韓秋聲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貼到胸口。
“我以為只要給他們一點沒用的情報，就能把蘇曼換出來。沒想到他們拿到名單之後，根本不放人，還說我要是不繼續替他們辦事，就殺了蘇曼。”
“你就沒想過上報組織？讓組織想辦法救她？”
老吳氣得胸口起伏不定，指著他的鼻子罵。
“你是情報科副科長，這點處置能力都沒有？非要走這條不歸路？”
“我不敢啊……”
韓秋聲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要是上報了，組織肯定會處分我，蘇曼也必死無疑。我想著，不就是傳點無關緊要的情報嗎？等攢夠了錢，我就帶著蘇曼遠走高飛，再也不摻和這些事了。”
“無關緊要？”
周萍的聲音冷了下來，把清城情報站的烈士名單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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