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老趙就站在了周萍辦公室的門口，指尖反覆摩挲著昨天夜裡從周萍那裡看到的林芳的照片影印件，紙邊都被揉得起了毛。
他一整夜沒怎麼閤眼，夢裡林芳站在火裡喊他快走的畫面，還有照片上她笑彎的眼睛，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轉。
他必須找周萍問清楚，關於林芳，關於以前的自己，他不能再這麼糊里糊塗下去了。
深吸了一口氣，老趙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周萍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老趙推開門走進去，周萍正坐在桌邊整理檔案，頭髮還有點亂，看見是他，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筆。
“這麼早？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老趙點了點頭，走到桌邊，把那張皺巴巴的照片影印件放在她面前。
“周科長，我想問問林芳的事。”
他的聲音還有點發緊，“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周萍看著他眼底的烏青，還有微微發白的臉色，點了點頭，拉過凳子讓他坐。
“你先坐，我慢慢跟你說。”
她起身給老趙倒了杯熱水，放在他面前，才坐回自己的位置，翻開抽屜裡鎖著的清城情報站檔案。
“林芳是1941年參加的工作，一首在清城情報站當報務員，是當時情報站最好的報務員，手速快，記性也好，日軍的密碼本她看一遍就能背下來。”
周萍的聲音很輕，翻到林芳的個人檔案頁，推到老趙面前。
檔案上貼著林芳的黑白照片，跟他夢裡的樣子一模一樣，梳著麻花辮，笑得很燦爛。
“你出事的那天，是1943年11月7號，情報站被韓秋聲出賣，日軍突襲了你們的聯絡點。本來你己經撤出去了，但是為了拿藏在站裡的絕密情報，又折了回去。”
老趙的手指緊緊攥著手裡的水杯，指節發白。
他想起來了，夢裡那種焦糊的味道，還有耳邊爆炸的聲響，都是真的。
“林芳本來己經跑出去了，看見你回去，她也跟著回去了，非要跟你一起拿情報。後來日軍衝進來，她把你推了出去，自己留下來銷燬檔案，沒來得及跑，被爆炸埋在了裡面。”
周萍的聲音也低了些，“我們後來清理戰場的時候，只找到了她半塊燒爛的肩章，還有她平時總戴的那個銀髮卡。”
老趙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疼得厲害，半天說不出話。
原來她不是在夢裡喊他快走，是真的用自己的命，換了他活下來的機會。
“那份情報，是不是就是我後來帶回根據地的日軍兵力部署圖？”
過了好半天，老趙才啞著嗓子開口。
“對，就是那份。”
周萍點了點頭，“你當時昏迷在根據地外圍，身上就揣著那份情報，我們後來比對過，就是清城情報站要送出來的那份，多虧了你，我們才能提前部署，粉碎了日軍那次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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