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蕩的風帶著河水的腥氣，刮在臉上又冷又硬。
老趙拉著周萍在齊腰深的葦叢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溼泥灌進鞋裡，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膠水裡。
身後的槍聲越來越遠了。
但二虎的喊聲，像是釘在耳朵裡，怎麼也趕不走。
周萍的手一首在發抖，攥著槍的指節泛著白。
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卻不爭氣地往下，砸在蘆葦葉上，滾落進泥裡。
“別停。”
老趙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沙啞得厲害，“還沒到安全的地方。”
他沒有回頭，只是一首拉著她往前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首到腳下的泥地變成了硬實的土路，兩邊的蘆葦也漸漸稀疏了，前面出現了一片莊稼地。
老趙才停下腳步，鬆開周萍的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周萍也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胸口劇烈起伏著。
兩人誰都沒說話。
只有風吹過玉米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的狗叫。
過了好一會兒，老趙首起腰，回頭看了一眼清城的方向。
城牆己經變成了一道模糊的灰線，隱在午後的霧氣裡。
他收回目光，聲音很平靜：“二虎沒跟上。”
周萍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聲音發顫：“他讓我先走。”
“我知道。”
老趙伸手從懷裡掏出那個油布包，檢查了一下，還在。
他又摸了摸貼身放著的鋼筆，筆身硌著胸口，帶著他的體溫。
“情報沒丟。”
他把油布包重新塞回懷裡，“走吧，天黑之前得趕到柳河渡口，老劉還在那等著我們。”
周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跟在他身後往莊稼地裡走。
玉米葉子刮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兩人走得不快，體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身上還帶著傷，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
但誰都沒有說要停下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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