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站在指揮部桌邊，手裡攥著那份剛批下來的手令，紙邊被他的指溫焐得有些軟了。周萍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一張清城防區的舊地圖，是老吳連夜翻出來的。
老吳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三碗粥，熱氣往上冒。
“早飯，邊吃邊說。”
他把粥放在桌上，拉過凳子坐下，端起一碗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又放下了老趙也端起一碗，沒喝，就那麼端著，目光落在地圖上。
“三層假情報。”
他的聲音很平靜，“第一層，讓日軍相信根據地即將進攻清城外圍的劉莊。”
周萍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落在清城東邊那個標註著“劉莊”的小點上。
“劉莊是日軍的前哨據點，拿下它，等於斷了清城東邊的耳目。這個理由很充分。”
老趙點了點頭，繼續說道：“第二層，讓日軍相信這個情報來自‘內線’——讓他們以為我們在清城內部還有一張牌。”
老吳皺起眉頭，快速思考著其中的風險，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桌面：“這個有點冒險。清水如果追查這個‘內線’——”
“他不會。”
老趙打斷他，聲音很定，“因為他知道韓秋聲死了，他知道我們在清城應該沒有內線了。這時候突然冒出一個‘內線’，他反而會覺得是真的——他會以為韓秋聲臨死前沒交代完。”
周萍的手指停在地圖上，抬起頭看著他：“那第三層呢？”
“第三層——”
老趙放下粥碗，雙手撐在桌沿目光從周萍臉上移到老吳臉上，又在桌上那碗沒動過的粥上掠過，“讓日軍以為根據地內部有分歧，對進攻劉莊這件事意見不統一。”
屋裡安靜了一瞬。
老吳先反應過來了：“你是說，讓清水覺得我們的指揮層不是鐵板一塊，有人想打，有人不想打？”
“對。”
老趙點了點頭，“這樣更相信這份情報是真的——因為如果內部意見一致，反而顯得太假了。”
周萍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搪瓷缸的邊緣想了一會兒才開口：“這個方案的邏輯很嚴密。但我有個問題——怎麼讓清水相信我們在清城還有內線？這個資訊，需要有人幫他‘印證’。”
老趙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只說了兩個字：“方太太。”
周萍的手指頓住了，隨即點了點頭：“她知道該怎麼做。她可以在清城那邊‘無意’透露一點訊息，讓清水相信我們確實還有人在城裡活動。”
“對。”
老趙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鋪在桌上，上面畫著幾條線，標註著時間節點。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他的手指沿著第一條線滑動，聲音平穩而清晰：“第一步，明天上午，透過蘇曉棠在食堂‘無意’提起，說根據地最近在往劉莊方向調集物資。”
他指尖移向第二條線：“第二步，後天，讓韓秋聲‘截獲’一份作戰會議記錄草案，上面寫著要打劉莊。”
最後落在第三條線上：“第三步，方太太在清城那邊配合，散出訊息說我們在城裡還有人在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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