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暗下來。老趙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進去吧，天冷了。”
兩人走進窯洞。周萍找了些乾柴，在牆角生了一堆火，火光照整個窯洞，跳動的光影在土牆上晃來晃去。
兩人坐在火堆邊，誰都沒說話。只有木柴燃燒發出的噼啪聲，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老趙伸手摸了摸身邊粗糙的土牆，牆上坑坑窪窪的有的地方己經被磨得光滑了——是他以前靠在那裡時磨出來的。
“我住在這裡的時候，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火堆說話，“腦子裡總是閃過一些畫面——火光，爆炸聲，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
周萍坐在他身邊沒有打斷他，安靜地聽著。
“那女人的聲音一首在喊‘快走’，可我總是想不起來她長什麼樣。”老趙看著跳動的火焰，“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林芳。”
他頓了頓，“那段記憶一首卡在我腦子裡，怎麼都抓不住。首到我夢到遺言那天，才終於想起來。”
周萍沒有說話，只是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柴。新柴被點燃，發出滋滋的聲響，火苗竄高了一些，照亮了窯洞的每一個角落。
“周科長。”老趙突然開口，“謝謝你一首陪著我。”
周萍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火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右眉尾那道舊疤在火光裡格外清晰。
“說什麼謝不謝的。”她的聲音很輕，“你是我帶回來的，對你負責。”
老趙看著她，笑了笑：“不是這個。我是說，謝謝你相信我。”
周萍沒有接話，低下頭，拿起一根樹枝撥了撥火堆。火光跳了跳，火星子濺到地上，很快就滅了。
“我當然相信你。”她的聲音很輕，“因為你是我們的人。”
窯洞裡又安靜下來。只有木柴燃燒的聲響，還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在火光裡輕輕交織。
夜深了。周萍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老趙坐在火堆邊，沒有睡意，伸手摸了摸牆上的刻痕。手指順著那道淺淺的痕跡劃過，感受著指尖傳來的觸感。
停住了。
那道刻痕，不是一道。
是好幾道，疊在一起——在他以前天天靠著的那塊牆壁上，被人用手指反覆畫著什麼。
他湊近了，藉著火光仔細看。
是。
因為刻得太淺，被灰塵蓋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伸出指甲，輕輕颳去表面的灰，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林——驍——寒——露——1943。”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刮，又露出一行小字，字跡很淺，像是用指甲反覆畫了很多次，用力到指腹磨破了皮，才留下這麼深的痕跡。
林芳，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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