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個代號，十五道紅筆劃痕。她走過去，把名單摺好，放進抽屜裡。
抽屜鎖上之後，她的手在鎖釦上停了一下，沒有立刻收回。過了一會兒，她鬆開手，轉過身。
“清水的舊賬，總算清了。”
她說完這句，沒頭沒尾的，像是自言自語，又跟林驍說的。
林驍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他看著周萍，過了一會兒，問了一句：“那些人的屍體，都處理了嗎？”
“處理了。”周萍的聲音平靜，“李錦堂說，按規矩處理了，都記了檔。”
屋裡安靜下來。窗外的風吹過來，吹動桌上一張空白的紙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牆角那口舊箱子的鐵皮在午後的光裡發著暗淡的光，周萍走過去，蹲下身，開啟箱蓋。
裡面放著幾份卷宗，全用麻線扎著。
她伸手，把那幾份卷宗拿出來，摞在桌上，翻開了最上面那一份。
是清水案的結案記錄。
她看了一會兒，合上，放回去。
“怎麼了？”林驍看著她。
“沒什麼。”周萍擺了擺手，把卷宗放回箱子，鎖好，“就是想看看，這一頁到底寫完了沒有。”
林驍沒有說話。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辦公室，站在陽光下。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眯了一下眼睛，像剛從暗處走出來的人那樣，需要一點時間適應光。
林驍跟出來，也站在陽光下。
兩人並肩站在院子裡，沒有說話。
遠處傳來一陣哨聲，是炊事班那邊在喊開飯了。聲音穿過巷子，在午後的空氣裡盪開。
老吳從院門口走進來，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見兩人站在院子裡，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趙司令員讓後勤的人把戰利品的賬目送過來一份。”
“送去我桌上。”周萍說。
老吳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對了，你們聽說了沒有？上級那邊來了一封表揚信，通報表揚咱情報科。”
周萍沒接話。
“說是春季反攻打得漂亮，情報保障功不可沒。”老吳的聲音裡帶著點難得的笑意，“這信在指揮部那邊傳了一圈了，趙司令員讓轉給我看看。”
他說完，沒等周萍回話，轉身出了院子。
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周萍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屋，坐在桌邊。從抽屜裡拿出那份名單，展開，又看了一遍。
十五個代號，十五道紅筆劃痕。
她看了一會兒，把名單摺好，放回抽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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