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從西邊漫過來，把柳溝村的輪廓一點一點地吞了進去。
林驍站在情報科院子門口，手裡端著那碗己經空了的粥碗，沒放下來，就那麼端著。遠處各連隊駐地的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動靜——人聲，腳步聲，騾馬的響鼻，偶爾一兩聲金屬碰撞的脆響。
都在動。
他放下碗，轉身走回屋裡。周萍己經把那盞煤油燈點上了，火苗不大，光在牆上跳著。她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份清城西門的示意圖。方太太畫的那張。
“各部隊都到位了？”
林驍走進來，坐到她對面。
“剛才前沿偵察連的通訊員來說了——”
周萍沒有抬頭，“三個連隊己經完成集結，下午己經往清城外圍移動了。另外兩個連隊天黑前出發。”
她停了一下，鉛筆在紙面上點了一下，“都在按計劃走。”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爆裂聲。
“方太太那邊——”
林驍開口，“老張今晚什麼時候進城？”
“天黑透了之後。”周萍放下鉛筆，“他每天都是那個時辰進城送菜，不會引人注意。”
她抬起頭看著林驍，“你把西門的方案再跟我說一遍。”
林驍愣了一下。
“進指揮所的時候不是己經說過了——”
“那是跟趙司令員說的。”
周萍的聲音平靜，“現在你跟我說，再走一遍。”
林驍看著她，沒有多問，從桌上拿起那支鉛筆，在紙上點了一下西門的位置。
“凌晨西點，訊號彈升空。方太太看到訊號彈之後，先從城門口撤到安全位置——”
“安全位置是哪？”周萍打斷他。
“城門洞右邊那個燈油桶的位置。”林驍回答，“她說那邊有個死角，開槍打不到。”
周萍點了點頭，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她從那個位置往宿舍門口移動。門閂提前一天放在那堆柴火底下，她先頂上門閂，再往城門洞走。兩個策反的哨兵負責開城門。”
“兩個哨兵同時開？還是一前一後？”
“一前一後。”林驍說，“姓陳的靠城門洞近，他先開第一道門閂。姓李的在馬道上盯著，如果有人過來，他打手勢。”
周萍沒有說話，鉛筆在紙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要把每個環節都敲實了。
“第一道門閂開了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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