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幾下，遠了。
屋裡安靜下來。林驍站起來，也走到窗邊。窗外院子裡那張石桌上，放著一盞馬燈，燈沒點在暮色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歇一會兒。”林驍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明天開始就沒得歇了。”
周沒回頭。
“你呢？”
“我去運輸隊那邊看看，確認一下騾車明天能不能用。”他說，“渡口那邊弄回來的那挺歪把子，也得分到各連隊去。”
周萍轉過身，看著他。
“那你快去快回，回來也歇了。”
林驍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出門去。院子裡傳來他的腳步聲，踩在青石板路上，一下一下的。
周萍站在那裡，聽了一會兒，然後走回桌邊，吹滅了煤油燈屋裡陷入黑暗。
她沒有躺下，就那麼坐在黑暗裡，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明天凌晨西點，三顆紅色訊號彈升空。清城總攻。
方太太在那裡面等著。前沿偵察連在東門外面盯著。各連隊正在往清城外圍移動。老吳在保衛科那邊準備最後的物資。
所有人都到位了。
她坐在黑暗裡，聽著窗外越來越沉的夜色。遠處傳來一聲騾馬的響鼻，聲音不大，在夜色裡傳得很遠。是運輸隊那邊的方向。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又過了一遍整個流程——訊號彈，方太太動手，開門閂，開城門，大部隊進城。
每一步都走過了，每一個細節都核對清楚了。
她靠在椅背上，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比想象中要快，她居然睡著了。
院子裡的腳步聲把她吵醒的時候，外面的天己經矇矇亮了。
她坐首了身體，肩頸痠痛，有些發僵。她動了動脖子，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晨光從東邊漫過來，把那棵梧桐樹的輪廓照得分明。
老吳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張紙，看見她出來，快步走過來。
“趙司令員連夜下了命令——”
他把紙遞過來，“各連隊今天白天全部休息，傍晚開始吃飯，天黑之後進入攻擊陣地。”
周萍接過那張紙，目光在上面掃了一遍，摺好放進口袋裡。
“前沿偵察連那邊有訊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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