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西十分。
柳溝村外的臨時指揮所裡，煤油燈燒著，火苗壓得很低，只照亮了桌面上那張攤開的清城地圖。
趙司令員站在桌邊，雙手撐在桌沿上，低著頭，一首在看地圖上西門的位置。
指揮所裡很安靜。
周萍蹲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架望遠鏡，一首沒有放下。她看著遠處清城的方向，那邊什麼都看不見，連燈火都沒有，一片死寂。
林驍靠在外面的土牆上，一隻手搭在槍帶上。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就那麼站在黑暗裡，像一棵紮了根的樹。
遠處傳來一聲鳥叫，短促的，一聲就沒有了。
緊接著，從東北方向傳來一陣模糊的槍聲，斷斷續續的，像是隔了一層厚布在響。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是東線的佯攻——”
老吳從黑暗裡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趙大勇己經帶人動手了。山田果然把注意力放在東線了，城裡的守軍正在往東門調動。”
周萍沒有說話。
她轉過身，看著趙司令員。
他站起身，門口，抬起頭看了看天。
天黑得像墨，沒有月亮，連一顆星都看不見。
“發訊號。”
他的聲音不高，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顆紅色訊號彈升上天空。
劃破了墨一樣的夜色。
然後第二顆。
第三顆。
三顆紅色訊號彈在清城東邊，高高的掛起來。
晨光還沒有來，但那三顆星己經足夠照亮整個戰場——
與此同時，清城西門。
方太太蹲在城門右邊那堆燈油桶後面，手裡攥著那根頂門閂用的粗木棍。木棍是被柴火燻黑的，表面粗糙，硌得她掌心發疼。
訊號彈升起來的時候，她看到了那三顆紅光。紅光亮了一瞬，然後暗下去，但這己經夠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燈油桶後面站起來，貼著城牆根，往宿舍門口摸去。
那堆柴火還堆在宿舍門口，跟白天一樣。她蹲下身，把那根事先藏好的門閂從柴火底下抽出來，抱在懷裡，側耳聽了聽屋裡的動靜。裡面傳來幾聲響亮的鼾聲，有人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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