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東邊斜斜地照過來，特高課的鐵門敞著，像一個被撬開的鐵盒子。
林驍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院子裡安靜得過了頭，地上還歪著幾具屍體——看軍裝是山田的衛兵，手裡還攥著槍，身體蜷縮著，像是被從背後打倒的。牆根下有一隻軍靴，鞋帶都沒來得及繫上，孤零零地躺在一攤水漬旁邊。
“人在裡面？”
小陳從身後跟上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在。”
林驍沒有回頭，“燒檔案的地方有煙味，人應該沒走遠。”
他邁步走進院子，腳步踩在青石板地面上，鞋底帶起一聲摩擦的輕響。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他停住了。
門敞開著，裡面飄出一股焦糊味。
兩張燒了一半的檔案從屋裡飄出來，落在他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是日語寫的，字跡潦草，被火焰咬掉了大半，只留下一行模糊的“作戰序列”。
他跨過門檻，走進屋裡。
窗簾沒有拉開，屋裡還有些暗。牆角一個大鐵盆裡堆著灰燼，還在冒著幾縷細煙。地上散落著紙片，有幾張還在冒著火星，燒得蜷曲起來。
他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張燒了一半的紙片。紙邊卷著，上面露出一行字跡——“清城防區兵力調動口令（第三版）”。他看了一眼，把紙片放下。
“林哥——”
小陳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聲音壓得低，“周科長讓你動作快點，外面還在收攏俘虜。”
林驍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辦公桌上的檔案己經清空了，只剩下一個空筆筒和半截被掰斷的鉛筆。牆上的防區圖被扯了下來，揉成一團，扔在牆角。窗簾垂著，被風從窗縫裡吹得微微鼓起。他走到窗簾前，伸手拉開了一條縫。
陽光湧進來，灰塵在光裡浮動。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裡屋那扇半掩的門上。
“報告！”
一名戰士從院門口快步跑進來，帽子跑歪了一截，喘著粗氣，“周科長說，城北方向有一股日軍殘兵在往城外移動，人數大約一個小隊，問你要不要帶人去堵？”
林驍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不用。”
他的聲音平靜，“山田還在這。他跑不了，那些殘兵跑不出去。”
他放下窗簾，朝著裡屋那扇門走過去。
“林哥——”
小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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