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算怎麼辦?”
周萍沒接話,低頭喝了一口粥,說:“再看看。”
隔了一天,第三天上午的時候,林驍又提審了小林光一。不在校場上,在營地旁邊臨時搭的一間棚子裡。屋裡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釘著一塊灰撲撲的布擋風。
小林光一被帶進來,坐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桌上那份開啟的檔案上,看了一眼,又移開了。
“今天問什麼?”他先開口。
“不急。”林驍說,“你先說說,特高課在清城的檔案庫都有什麼?”
小林光一想了想:“文書檔案,人事檔案,還有一部分通訊記錄底稿。密碼本從來不由我保管,我只知道分類編號的規律。”
“你知道嗎,檔案庫在城破那天就被燒了?”林驍問他。
小林光一的手指微微一頓,說:“預料到了。撤離前他們燒了一部分,剩下那些……我不知道。”
林驍靠在椅背上:“你怎麼知道剩下的那些,也被燒了?”
小林光一停了一下,才開口:“我猜的。”
林驍沒有再問,讓他回去了。傍晚,周萍坐在臨時辦公桌邊,把那三天的問話記錄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指尖在某一頁上停住。
“你說他今天說“檔案庫裡只剩下那些字”的時候——”周萍抬起頭問林驍,“他用了多長時間?”
林驍想了片刻:“大概有兩三次呼吸的間隔。”他說,“停頓不算短,像是斟酌過措辭。”
周萍點了點頭:“把白天那幾個日本兵分開關押,明天繼續問。”
第五天傍晚的時候。林驍從營那邊回來,首接走進辦公室,在周萍桌對面坐下。
“三號受傷軍曹開口了。”他說,“他說小林光一是特高課的人。”
周萍放下筆:“他說了什麼?”
林驍說:“他說小林光一平時都跟著課長跑外勤,不是坐在辦公室裡收拾檔案的人。”
屋裡安靜了幾秒。
周萍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暗的天色,沉默片刻,說:“一個跑外勤的人,為什麼要偽裝成文書?”
林驍沒有說話,但他看著周萍,像是在等她說下去。外面有人走過,腳步匆匆,震得門板微微晃動。遠處傳來一聲模糊的哨響,像是有人在營地那邊吹哨收工。
“明天再審他一次。”周萍說,“換個問題問。”
林驍:“什麼問題?”
周萍沒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暮色從門外湧進來,帶著塵土和黃昏的涼意。她說:“問1942年。問清楚,他1942年的時候在幹什麼。”
林驍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漸漸遠了。
周萍站在門口,暮色裡,遠處校場的方向傳來說話聲、碗勺碰撞的聲響,那些俘虜正在吃晚飯。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屋裡,在桌邊坐下,把那三份問話記錄又翻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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