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晨霧還掛在柳溝村的樹梢上。
周萍站在情報科院子裡，把一封寫好的信遞給老吳：“這三天，情報科的事你盯著。”
老吳接過信：“放心。”
她背上一個灰布的行李袋，把腰帶勒緊，往村口走。林驍己經在老槐樹底下等著了，穿著一件打著補丁的灰褂子，肩上搭著一個褡褳，看起來像個跑單幫的貨郎。
兩人沒有多說話，一前一後，沿著土路往西走。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晨霧散盡，太陽昇起來了。路兩邊的莊稼地裡，有人在鋤草，彎腰弓背的，沒有抬頭看他們。
“過了前面那個村子，就是西縣地界了。”周萍說了一句。
林驍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兩人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現一片樹林。周萍放慢腳步，指了指林子裡一棟快要塌的泥房：“進去說話。”
兩人鑽進泥房，蹲在牆根下。屋裡沒有窗，只有幾縷光從屋頂的破洞漏進來，照在地上，灰塵在光裡浮動。
“西縣的情況，你知道多少？”周萍問。
“不比你多。”
“日軍一箇中隊，加一個偽軍連，駐在城東舊兵營。”周萍的聲音不高，“指揮官叫佐藤一郎，清水死後從清城調過去的。”
“佐藤一郎。”林驍重複了一遍，“士官學校出來的，在東北待過幾年。”
周萍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他？”
“以前在日本人那邊的時候，聽人提過。”林驍停了一下，“軍事素養不差，但脾氣暴躁，容易上頭。”
“暴躁，就容易出破綻。”周萍說，“往前走，再走半里地，有條小路能繞到城西。”
兩人從泥房裡出來，沿著田埂走了大約兩裡地。路越來越窄，兩邊開始出現低矮的房屋和圍牆。空氣中飄來一股燒焦的臭味。
周萍停下腳步，蹲在路邊的一個土坡後面：“看到了嗎？”
林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西縣的城牆就在前面，牆不高，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牆角爬滿了青苔。城門口站著兩個偽軍，槍斜挎在肩上，正在聊天，沒精打采的。
“城門不嚴。”林驍說。
“偽軍管的城門，一首不嚴。”周萍說，“真正難搞的是城東的舊兵營。”
“從哪進去？”
“城西有個菜市口，每天早上的挑夫、菜農都從那邊進城。”周萍說，“我們等中午再進，那時候人少，不容易被注意。”
兩人蹲在土坡後面，等了約莫兩個時辰。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城門口的人稀稀落落，兩個偽軍蹲在牆根下打瞌睡。周萍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
兩人低著頭，快步走向城門。偽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兩人就這麼走過去了。
進了城，街面上的樣子跟清城差不多——店鋪半掩著門，行人不多，角落裡蹲著幾個人在曬太陽，看見兩個生面孔，掃了一眼又移開了。周萍沒有停步，沿著主街一首往東走，拐進小巷，在巷子深處停下腳步。
巷子盡頭有一扇木門，門板舊得發黑，掛著一把生鏽的鎖。周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開了鎖，推門閃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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