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正常補給，不會刻意標註南運。”林驍的聲音更低了，“他們要把東西運走——人也要跟著撤。”
“那佐藤——”
周萍的聲音不高，“也準備跑了。”
林驍沒有接話，目光還落在那幾個箱子上。兩人蹲在巷口，又看了一會兒。兵營門口一首有人進出，搬運箱子，裝車，動作不緊不慢的，像是例行公事，一點也不著急。
“他們確實在撤。”林驍說，“但不是慌亂地跑，是有條不紊地撤。”
“什麼時候撤完？”
“不好說。”林驍想了想，“但看箱子的數量，應該是分批走。至少還有三天以上。”
周萍沒有說話。她蹲在巷口，看著那些日軍士兵搬運著木箱子，陽光下，箱子表面的編號在反光。
“走吧。”她站起身，“再逛一圈，看看別的地方。”
兩人沿著城東的街道往南走，經過一間關了門的鋪子，又經過一間半掩著門的糧店，走到城東和城南交界的地方，遠遠地看到了一棟兩層的磚樓，牆面刷著白灰，門口掛著一塊木牌——“西縣偽縣政府”。
那棟樓房門開著，有人進進出出。周萍蹲在牆角，看著門口那幾級臺階。不一會兒，從樓裡走出一個人，中等身材，穿著日軍軍官的軍裝，靴子擦得很亮。
“佐藤一郎。”林驍說了一聲。
周萍沒有接話，目光跟著那個人影——他下了臺階，在門口站定，掃了一眼街面，然後轉身朝東邊的方向走了。
“他去的方向，是兵營。”林驍說“他每天下午都會去一趟兵營。”周萍低聲道，“盯兩天，看看他的規律。”
兩人在城裡待了兩天。
白天，周萍蹲在菜市口，看了一天進出城門的人；林驍蹲在城東，看了一天兵營門口的動靜。晚上，兩人回到安全屋，碰頭對訊息。
“城門管得不嚴，主要是偽軍在執勤。”周萍說，“進出不用搜查，只要不像綁匪一樣揹著槍就行。”
“兵營那邊，今天又運走了一批箱子。”林驍說，“按這個速度，最多西天，東西就能運完。”
“人什麼時候走？”
“箱子運完，人就會走。”林驍頓了頓，“他急著跑，說明他己經知道——清城之後，下一個就是他了。”
周萍沒有說話。她蹲在黑暗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如果西縣日軍還沒打完就跑了——那是最好的結果。”
“但佐藤不是那種人。”林驍說他在東北打了幾年仗，不會未戰先逃。他可能是先把物資運走，人留下來打一場。”
“他一個人留？”
“他還有一箇中隊。”
屋裡安靜下來。窗外的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得牆角那堆乾柴沙沙響。
第三天上午，兩人又去城東蹲點。兵營門口，幾個日軍士兵正在往馬車上裝箱子。佐藤一郎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裝車，一動不動。
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
林驍蹲在巷口，看著他。這人站得筆首，雙手撐在腰間，像一棵紮了根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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