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西縣，籠罩在沉沉的夜色裡。
被雲層遮住了大半，街面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屋簷的嗚咽聲。兩人穿過菜市口，沿著巷子往城東摸。周萍走在前面，腳步很輕，踩在青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聲響。林驍跟在她身後，裡彆著一把匕首，口袋裡揣著一根細鐵絲。
舊兵營的圍牆在前方現出黑濛濛的輪廓。
兩人貼著牆根蹲下，林驍抬頭看了一眼牆頭——鐵絲網在夜色裡泛著暗光，但牆根下有一處排水溝，寬度剛夠一個人側身爬過去。
“從這進去。”他的聲音極低。
“你確定？”
“白天我觀察過，排水溝通向兵營後院，堆柴火的地方。”
周萍沒有多說，先側身鑽了進去，林驍跟在她身後。溝裡很暗，只有前方透進來一線微光，空氣裡飄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大約爬了十幾步，前方寬敞了一些，兩人先後站起身來。
後院堆著幾垛乾柴，挨著圍牆碼放整齊。
透過柴垛的縫隙，能看到兵營主樓的輪廓。二樓有一扇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像一隻半睜的眼睛。
林驍剛要邁步，後院那扇門上傳來腳步聲。他立刻蹲回柴垛陰影裡，周萍也閃身蹲下。門開了，一個日軍士兵走出來，手裡提著一盞馬燈，走到牆根下，解開褲子，打了個哈欠。馬燈光掃過柴垛，在兩人藏身處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士兵提上褲子，拎著馬燈往回走，門在他身後合上。
林驍等了幾秒才開口：“二樓亮燈的那間——東側第二間。”
“就是檔案室。白天我看到有人往那搬箱子。”
兩人貼著牆根往前摸，穿過一片堆放雜物的空地，到了主樓牆角。樓梯口有一扇木門，半掩著。門後傳來鼾聲，均勻而沉，像是睡熟了。
林驍側身閃進門裡，蹲在樓梯拐角，目光掃了一圈。一樓走廊盡頭有一間小屋亮著燈，門虛掩，隱約能聽到翻紙頁的聲響。
他從口袋裡摸出細鐵絲，咬著，用袖子裹住手掌推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他停住，等了幾秒，確認沒人聽見，才側身進了門。
屋裡很暗，只有從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地面上鋪開一小片淡白色。
靠牆立著三個鐵皮櫃子，櫃門敞著，裡面己經空了大半。桌上、地上散落著檔案紙，有些被揉成一團，有些被撕成兩半，像是被人急急忙忙地翻檢過。
周萍從門裡擠進來，她蹲到桌前，隨手撿起一張紙，湊到月光下看——上面的日文潦草，但能認出幾個字——“撤退序列·第二梯隊”。
她把紙遞給林驍。
林驍看完，又撿起另一張：“第三批物資，己裝車。”
他蹲在地上，把那些散落的檔案一張一張撿起來看。大多是清單、調撥單、搬運記錄，每張上面都標著日期和編號。翻著翻著，他停下來，捏著一張紙邊角己經卷起來的檔案，看了一會兒。
“你看這個。”
周萍湊過來，紙上的字跡比其他的整齊一些，像是一份正式的作戰命令——“駐西縣獨立中隊，待第二批物資撤離完畢後，轉入最後防禦態勢。固守待援，不得擅自撤退。佐藤一郎。”
屋裡安靜了幾秒。
“他真打算守到底。”周萍的聲音很低。
“他把物資先運走，人留下來打。”林驍把紙摺好，塞進口袋，“跟咱們猜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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