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亮燈的窗戶。燈光還亮著，但沒有人影在窗前晃動。
“看什麼？”
“那盞燈。”周萍說，“咱們進來之前就亮著，現在還在亮。都這個點了，誰還呆在那屋裡？”
林驍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他想了想：“白天我注意到，那扇窗的屋裡堆著一批箱子。可能是守夜的。”
“守夜的人呢？”
林驍沒有回答。
他蹲在柴垛邊，又看了一會兒那扇窗，然後收回目光：“走吧。咱們的事辦完了。”
兩人鑽進排水溝，沿著來時的路爬。出了兵營圍牆，夜色裡的街道安靜如常。他們快步穿過菜市口，從城門邊的排水洞鑽了出去，一路沒有停歇，首往西走了三西里地，才放慢腳步。
走到一片樹林邊，林驍停下來，在樹根下，從懷裡掏出那捲，展開看了一眼，又卷好放回去。
周萍蹲在他旁邊，喘著氣：“這份撤退計劃——你覺得是真的？”
“不像假的。”林驍的聲音穩當，“上面標了日軍華北方面軍的機密編號，紙的質地也比普通檔案好。這種紙，一般部隊用不起。”
他頓了頓，“而且，佐藤沒必要放一份假的在這。他準備跑了，倉庫裡放什麼都無所謂，沒必要專門做假來騙我們。”
周萍沒有說話。她蹲在樹根下，夜風吹過來，帶著露水和泥土的氣味。
“這份計劃一送回去，”她開口，“趙司令員那邊，整個江海的仗就好打了。”
“不僅僅是江海。”林驍壓低了聲音，“整個華北，日軍要往哪撤、怎麼撤、撤到哪——都在上面。”
夜裡，樹林裡很安靜，連蟲鳴都歇了。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一角，又把臉藏回去。周萍蹲了一會兒，站起身：“走吧，天亮前得多趕一段路。”
林驍站起來，兩人正要邁步，周萍忽然停住。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林驍懷裡那捲檔案上，看了一會兒。
“怎麼了？”
“剛才在檔案室——”她開口，“你翻到那張撤退計劃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林驍沒有接話。
“你認識這份計劃？”周萍問。
他夜色裡，一隻手按在懷裡那份檔案上，按得很緊。月光很淡，照在他臉上，看不清楚表情。
“見過一次。”他說，“在清城的時候，聽人提過。說是華北方面軍制定了一份撤退方案，只有高階軍官才能看。當時我以為，只是內部傳聞。”
“你沒想到會在這拿到？”
“沒想到。”林驍的聲音低了些，“這種東西應該放在師團部，而不是一個小縣城的中隊部。”
他說完，沒有再多解釋，邁步往前走了。
周萍在後面站了兩秒，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沒有再說話，沿著田埂，在夜色裡快步走著。月亮從雲層後面出來了，照在田野上，把兩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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