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
東安城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了只剩下城北兵營方向還亮著幾盞，遠遠看去像幾顆釘在黑暗裡的黃釘子。
周萍蹲在糧行後院的牆根下，把一截黑布條纏在鞋底上，纏了兩圈，勒緊，打了個結。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月亮被雲層遮嚴了，連一絲光都不透。
“這種天，正好。”
林驍從屋裡出來，己經換了一身深色衣裳，袖口紮緊了，腰裡彆著那把匕首。他沒有說話，蹲在周萍身邊，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站起來，踩了兩下地，確認沒有聲響。
“兵營那邊的哨兵規律，你今天確認了？”周萍問。
“確認了。”
林驍的聲音低而穩，“圍牆外圍的巡邏兵，每半個時辰繞一圈，走的是固定路線，從東牆到北牆，再折。中間有大約三分鐘的間隙。”
“圍牆裡面呢？”
“裡面比外面松。”他說，“今天下午我在糧行二樓看了很久，兵營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不少，但哨兵只守在門口，院子裡沒有流動哨。”
周萍沒有說話。她蹲在黑暗裡，又等了片刻，才開口：“幾點動手？”
“丑時三刻。外圍巡邏兵剛走完一圈，下一圈還有半個時辰。”
“來得及嗎？”
“一個時辰，夠用了。”林驍的聲音很平，“找到參謀部，拍照，出來。不做多餘的事。”
周沒有再多問。她站起身，走到院門口，把門閂拔開，門開了一條縫。巷子裡空蕩蕩的，連狗叫都沒有。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貼著牆根往前摸。
東安的街道比白天安靜得多，偶爾有風從巷口灌過來，吹得牆根下的幾片枯葉滾了兩圈。兩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才往前挪。
穿過兩條巷子，前面就是城北那片營房的圍牆。圍牆不高，大約一丈，牆頭上拉著鐵絲網。林驍蹲在牆根下的陰影裡，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沒有動靜。
他伸手指了指圍牆中部的位置。
周萍點了點頭。
林驍往後退了兩步，助跑，蹬牆，手抓住牆頭，借力翻了上去。鐵絲網離牆頭還有一掌的距離，他側身，用胳膊撐住牆頭，避開那些鐵刺，翻了過去。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化解了聲響。
周萍跟在他後面，翻牆的動作比他慢一點，但也沒有聲音。
蹲在根下，等了幾秒。
牆內是一排平房的後牆，黑黢黢的。遠處兵營大門的方向亮著兩盞燈，黃黃的光在夜風裡晃著。
林驍指著平房盡頭，壓低了聲音：“參謀部在東北角那棟二層樓。白天看到的。”
兩人貼著平房的後牆往前摸。走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前面出現那棟二層樓。樓裡沒有亮燈，黑沉沉的。
林驍蹲在樓角，抬頭看了一眼。樓下的門沒有鎖，虛掩著他伸手推開門，只推開一條縫，側身鑽了進去。很黑，伸手不見五指。他蹲在門口沒有動，讓眼睛慢慢適應。
過了一會兒，屋裡那些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了——一張長桌，幾把椅子，靠牆一排鐵皮櫃子。牆上掛著一幅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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