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永昌糧行的後院還籠著一層淡灰色的霧氣。
周萍蹲在井臺邊，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水涼得骨，激得她精神了些。她把溼漉漉的手在衣襬上擦了擦，轉過身，看見老鄭正站在屋門口，手裡提著一杆旱菸，沒有點。
“你今天出城嗎？”她問。
老鄭把那杆煙在門檻上磕了磕：“行後天有一批糧要送到城東的幾家鋪子。要走西門。”
“能走今天嗎？”
老鄭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他蹲在門檻上，把那杆旱菸又磕了磕，才開口：“今天走今天走，但得有個由頭。臨縣的劉掌櫃前天託人帶話要二十斤細面，我可以說是去送貨的。”
周萍沒有說話。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捲膠捲——巴掌大，用油紙包了三層，纏了一圈細線。她捏著那圈線頭，沒有立刻遞出去。
“這東西，要送到清城軍管會，親手交給情報科的人。”
老鄭接過膠捲，掂了掂，又放回她手裡。
“我不拿這個。”
周萍愣了一下。
“我送你出城，你找別人送。”老鄭的聲音不高，“我目標太大，經常在城外走動，反而引人注意。”
他頓了頓，“村口的張老憨，每天早上挑菜去臨縣賣。他走路穩，人也靠得住，就是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
周萍想了想：“他不知道最好。”
“那就行。”老鄭站起來，“我安排你混在糧行的板車裡出城，你在城外換衣裳，去找張老憨。”
他轉身進屋，過一會兒端出一碗粥：“先吃口熱的，別餓著肚子辦事。”
天光大亮的時候，糧行前院的板車己經套好了騾子。
車上裝著幾袋糧食，用麻繩捆得結實。周萍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褂，頭上包著藍布頭巾，蹲在車斗裡，被糧袋擋了個嚴實。
老鄭在車沿上坐穩，抖了一下韁繩，騾子邁開步子，板車碾著青石板路，吱呀吱呀地往西門走去。
城門洞下站著兩個偽軍。
老鄭把車停在城門口，跳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遞過去：“老總，抽根菸。”
那偽軍接過煙看了一眼，別在耳朵上，揮了揮手：“走吧走吧，磨蹭什麼。”
老鄭笑了一下，跳上車，抖了抖韁繩，板車呀吱呀地出了城門。
出城之後又走了大約三里地，路邊出現一片小樹林。老鄭勒住騾子，跳下車，繞到車斗後面，壓低聲音說：“出來吧周萍從糧袋後面鑽出來，翻身跳下車，蹲在路邊。老鄭從懷裡掏出一件疊好的舊布衫遞給她：“換上這個，往前面走一里地，有個岔路口。張老憨每天巳時過那個路口，挑著兩個竹筐，筐裡裝著菜。”
周萍接過布衫：“你呢？”
“我拉車去臨縣轉一圈，回。”老鄭說，“你要是順利，今晚之前能回來。”
周萍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沿著土路往前走去。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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