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也沒有追問，只說了一句：“我不問。你就當我沒問過。”
兩人繼續走，一路上再沒說話。
日頭漸漸升高，土路上的浮土被曬得發燙。萍跟在那老頭身後，走了大約一個多時辰，前面出現了一座小鎮的輪廓。
臨縣到了。
老頭在鎮口放慢腳步，回頭看了周萍一眼：“你進鎮嗎？”
“不進。”周萍說，“我往前再走走。”
老頭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挑起擔子，進了鎮口。
周萍站在鎮外的一棵樹下，看那老頭走遠了，才從口袋裡掏出那捲油紙包著的膠捲。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又把它放回懷裡。
她沒有進臨縣。
她在鎮口站了片刻，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了大約兩裡地，路邊有一間破舊的土地廟。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廟裡只有一間屋，供著一尊掉了漆的土地公像，牆角堆幾捆乾草。她在乾草堆邊，從懷裡掏出一截鉛筆一張巴掌大的紙條。
她把鋪在膝蓋上，用鉛筆寫了幾行字——
“東安城防圖己拍到，膠捲隨此信送出。日軍駐防一個大隊，另有新到部隊裝備精良。西線為薄弱處，僅兩個機槍位。另，佐藤一郎己至東安疑與日軍東安守軍匯合。請趙司令員定奪下一步。”
她寫完，把紙條摺好，又用油紙裹了一層，纏上細線。
然後她把那捲膠捲和紙條一起，塞進了土地公像底座下面一塊活動的青磚後面。
做完這些，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推開門，走進午後的陽光裡。
她沒有回糧行。
她沿著城外的田埂，繞到了東安城的北門外面。
城北有一片墳地，稀稀落落的土包上長滿了荒草。她蹲在墳地邊的一片灌木叢後面，看著北門的方向。
城門開著，進出的人不多，偽軍靠在城門邊打瞌睡。城牆上，有日軍士兵在巡邏，來回走動，影子在城牆垛口間穿行。
她蹲在那裡，看了大約半個時辰。
然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沿著田埂，繞回了西門。
進城的時候，還是走老辦法。挑著菜擔子的菜農從她身邊經過，她低著頭，跟在後面，混進了城。
回到永昌糧行後院的時候，暮色己經開始沉下來了。
老鄭己經回來了，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那杆旱菸，沒有點。看見她推門進來，他站起來，沒有問情況，只說了一句：“鍋裡有粥，還熱著。”
周萍在井臺邊洗了手，進屋盛了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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