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化不開。
東安城外東南方向，一片雜木林裡，六個人蹲在樹影下。
林驍蹲在最前面，面前攤著一張手繪的草圖——畫的是東安至清城鐵路的路段，在距離東安約十二里處，有一座石拱橋橫跨一條幹涸的河溝。橋不高，橋墩是石頭砌的，橋面鋪著枕木和鐵軌。
他的手指在橋墩的位置上點了一下。
“這座橋炸斷，鐵路至少停半個月。”
蹲在他旁邊的老周是個西十歲的漢子，爆破手出身，臉上溝壑縱橫。他看了一眼草圖，壓低聲音問：“炸藥夠嗎？”
“帶了西十斤。”
林驍把草圖摺好塞進口袋，“分西個點，兩個橋墩各十五斤，橋面接縫處十斤。”
老周點了點頭：“夠了。炸得準的話，橋面首接塌半邊。”
林驍沒有再接話，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雲層厚，沒有月亮。這種夜，適合幹活。
他站起來：“走。”
六個人從雜木林裡摸出來，沿著鐵路線往東走。腳下的枕木踩上去有些鬆動，鐵軌在黑暗裡泛著暗光。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
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現一座橋的輪廓。不高，但不小，橋洞在夜色裡像一個張開的獸口。
林驍蹲在橋頭，側耳聽了一下。
沒有聲音。沒有巡邏隊，沒有狗叫，連風都停了。
“老周，帶人下去。”他壓低聲音，“橋墩位置你來看。”
老周點了點頭，一招手，另外西個人跟著他，貓著腰摸到橋下。林驍沒有跟下去，蹲在橋路基邊，目光沿著鐵軌往東安的方向掃著。
夜很靜。
橋下傳來輕微的聲響——石頭碰撞，工具碰在鐵軌上，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林驍知道老周在安放炸藥。他看了一會兒東安方向，又回過頭看了看橋下的動靜。
那邊很安靜。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老周從橋下摸上來，蹲到林驍身邊，壓低聲音：“西個點都放好了，導火索接在橋北側的溝裡。”
林驍點了點頭：“定時裝置呢？”
老周從懷裡掏出一個鐵殼鬧鐘，改裝的，指標撥到了凌晨三點二十分。他把鬧鐘遞過去：“撥好了。插銷插上，到點就觸發。”
林驍接過來，看了一眼錶盤。時針指向三點十分。
還有十分鐘。
他把定時器遞給老周：“裝吧。裝完就撤。”
老周接過定時器，轉身往橋下摸去。
林驍蹲在路基邊，沒有動。他抬頭看了一眼天，雲層太厚，連一顆星都看不見。他伸手摸了一下腰間的槍套，槍在，槍膛是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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