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在東安城西的曠野上，悶得像口倒扣的鐵鍋。
周萍趴在一片灌木叢後面，面前是東安城西倉庫區的外圍。兩排灰磚庫房沿著一道矮牆排開，牆頭上拉著鐵絲網，庫房門口堆著沙袋。
她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庫房大門緊閉，門口亮著一盞馬燈，兩個日軍哨兵靠著牆根蹲著。一個在抽菸，火星明滅了一下。另一個抱著槍，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在打瞌睡。
她放下望遠鏡，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十一點西十。
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低聲問了一句：“都到位了？”
“到位了。”大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壓得極低，“小王和老陳在東南角的豁口等著。二虎在北邊那條溝裡。”
“炸藥呢？”
“三桶汽油，從糧行後院拿的。”大劉頓了頓，“加上我們自己帶的，夠了。”
周萍沒有說話。她又舉起望遠鏡，看了一眼庫房門口那兩個哨兵。那個抽菸的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站起來，對同伴說了句什麼，轉身往庫房後面走去，像是去解手。
“一個走了。”周萍放下望遠鏡，“還剩一個。”
她蹲在原地，又等了大半盞茶功夫。那個去解手的哨兵沒有回來。
“不對勁。”大劉在她旁邊壓低聲音，“這麼久？”
周萍沒有回答。她的目光一首盯著庫房門口。那個留下的哨兵還在打瞌睡，腦袋垂得更低了，像是己經睡著了。
又過了一盞茶。
還沒有動靜。
周萍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鬆開。
“不等了。”她低聲說，“按第二個方案走。製造動靜把他引過來。”
“用石頭？太遠，丟不到那種距離，容易打草驚蛇。”
“你在這兒等著。”周萍沒有回答他，貓著腰往左側摸出去幾步。她蹲在草叢裡，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拳頭大小的土坷垃，朝庫房左側那片空地上丟了過去。
土坷垃落地，發出一聲悶響。
那個打瞌睡的哨兵猛地抬起頭，端著槍，朝響聲的方向看過去。
他看了一會兒，沒人。又看了一會兒，還是沒人。他端著槍，罵罵咧咧地站起來，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
周萍蹲在灌木叢裡，沒有動。
哨兵走了大約十幾步，停下來，又看了看，罵了一句，轉身往回走。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周萍動了。
她像一隻伏在地上的貓，貼著地皮竄了出去。她的腳步很輕，踩在乾土上幾乎沒有聲響。哨兵還沒來得及回到門口，她己經到了他身後。
哨兵聽到動靜，猛地回頭。
他己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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