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安縣城的日軍兵營裡，山田把那張寫著“七”的紙摺好塞進抽屜的時候，佐藤己經走出去了。院子裡又傳來一陣什麼，像一個罈子被碰倒的聲音，在山田聽來像整堵牆都在塌。
他坐在椅子裡，手指搭在桌沿上，沒有動。他讓那些士兵喝完粥，讓副官把西個城門的檢查報告送上來，讓他再看一遍。他看完了，把報告放在桌上，又拿起來，看了一遍，才把它壓在菸灰缸底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院子裡，一個軍曹正帶著十幾個人在搬沙袋，動作不快，但也不慢，像是聽命行事，又像是在等什麼。山田看著他們，目光在沙袋上停了一下，然後他轉身走回桌前，把菸灰缸拿開，從抽屜裡拿出那張紙——紙上寫著一個“七”字旁邊他剛才又添了一筆，畫了個圈。
他把紙摺好，塞進口袋。
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沒有人問他要去哪。他只帶了一個衛兵，沿著兵營的圍牆走了一圈。走到西門的時候，他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城牆。城牆上沒有異常，哨兵在來回走動，步伐跟平時一樣。
他轉回身，走回辦公室，關上門。
他叫來佐藤，讓他派人聯絡鄰縣，說東安要調一批物資過來，問對方能不能出人護送。佐藤記下了，沒有多問，出城去了。
第二天一早，城裡傳開訊息，說鄰縣那邊答應調一批糧食和彈藥過來，車己經裝了，走公路往東安這邊運。
周萍蹲在清城外圍的一棵老槐樹底下，聽完前線偵查員的口述，沒有立刻說話。她把水壺擰開，喝了一口，才開口訊息可靠？”
“可靠。”偵查員說，“是東安那邊一個被我方爭取過來的伙伕傳出來的，他說山田讓佐藤去聯絡鄰縣，那邊答應調兩車糧食、一車彈藥過來。”
“走哪條路？”
“安至清城公路，從鄰縣方向往東安運。”
周萍沒有接話，她把水壺蓋好，抬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驍。
林驍蹲在地上，手裡捏著一根草莖，一首沒說話。他聽完偵查員的彙報，把草莖扔了，抬起頭：“這條路我走過。兩邊是莊稼地，沒有多少樹林，但有一段路挨著一片窪地，下坡之後有個拐彎。那個拐彎，是個伏擊點。”
周萍看了他幾秒：“你打算在那打？”
“在那打。”林驍說，“他運的是我們缺的東西。”
周萍沒再問。她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站起來：“走，跟趙司令員彙報。”
清城軍管會的指揮部裡，趙司令員站在桌邊，聽完周萍的彙報，沒有立刻表態。他低頭看著桌上鋪開的清城周邊地圖，手指在東安至清城公路的中段位置停了一下，抬起頭問：“設伏，你打算帶多少人？”
“三十個。”林驍說，“夠了。”
趙司令員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林驍臉上：“你想親自帶隊？”
“我帶。”
屋裡安靜了一瞬。趙司令員沒有說話，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掂量什麼。
“你想怎麼打？”他問。
林驍走到桌邊，手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這條公路，從鄰縣出來之後，有一段大約三里地的窪地，兩邊是坡地，有一段是彎道，車經過那裡必須減速——尤其是拉著糧食和彈藥的重車，到了拐彎那裡，車速會降到最慢，護衛的小隊也會跟著收攏。”
他抬起頭，“在那個位置打，兩邊坡上同時開火，車跑不了，人也跑不了。”
趙司令員聽完了，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行，你去。打完先把物資運回來。”
林驍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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