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白，清城外圍的山路上，幾輛馬車正沿著土路慢慢往北走。
林驍走在車隊最前面，胳膊上搭著一件灰褂子，步子不快不慢的。他一夜沒睡，眼睛裡有些血絲，但腳步不亂，每走一段就回頭看一眼車隊的狀況。
小陳從後面趕上來，壓低聲音：“林哥，後面那幾匹騾子有點乏了，走得慢，跟前面的車拉開了距離。”
林驍放慢腳步：“還有多遠？”
“翻過前面那道梁，就是咱們的地界了，大概還得走兩個時辰。”
“讓前面的車放慢點，別拉太遠。”林驍說，“這段路不太平，車隊散開了容易出事。”
小陳應了一聲，轉身往後跑了。林驍站在路邊，看著那幾輛馬車一輛一輛從他面前過去。車上的糧食碼得整齊，車轍在土路上壓出深深的印子——東西多，走得慢，這不是個好訊息。
周萍從後面趕上來，肩上搭著一個布袋，走到他身邊：“怎麼了？”
“路太長，車太重，走不快。”
林驍的目光掃了一圈西周，“這片地界，咱們不熟。”
周萍沒有接話，也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圈。路兩邊的莊稼地己經收了，枯黃的茬子在晨光裡泛著白。遠處幾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是幾根瘦骨嶙峋的手指。
走一步看一步。”她說，“天亮了，大路上人多，反而不容易被注意。”
林驍沒有接話。
他站在路邊，又看了一會兒那幾輛馬車，才邁步繼續往前走。
走到晌午的時候，車隊翻過那道梁，前面是一片開闊的谷地，一條小河從谷地中間穿過，河上有一座石橋。
林驍在梁頂停下來，蹲下身，目光掃過那片谷地。橋頭沒有哨卡，河兩邊也沒有人，看起來安靜得很。
但安靜了。
他蹲在那裡，看了好一陣子。
“怎麼了？”周萍走上來，蹲到他身邊。
“橋那邊有一片林子。”林驍指了指石橋對面那片黑沉沉的樹林，“林子邊上，有幾隻鳥一首在飛，落不下去。”
周萍順著目光看過去——那片林子邊緣，確實有幾隻鳥在低空盤旋，翅膀撲稜稜的，一首落不到枝頭上。
“林子裡有人。”
林驍站起身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車隊。
“讓車隊停下，先不要過橋。”
命令傳下去，幾輛馬車停在梁頂的土路上，車伕們拉著騾子，不讓它們出聲。林驍帶著小陳，沿著梁側的坡地繞下去，藉著莊稼地的掩護，往那片林子摸過去。
走到離林子大約兩百步遠的地方，林驍蹲下身，讓小陳也蹲下。
“看到沒有？”
小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了好一會兒，才看到林子邊緣的灌木叢裡，露出一個灰綠色的帽簷。帽簷下是一張臉，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那人正朝著石橋的方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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