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能硬來了。”林驍的聲音不高，“但硬來，咱們的物資就得丟。”
周萍沒有說話，兩個人蹲在莊稼地裡，看著那片林子。
大約過了兩盞茶的功夫，河下游的方向傳來一陣聲響——像是有人在喊口令，又像是有人在跑步，腳步聲雜亂，還夾雜著幾聲吆喝。
林驍的目光緊緊盯著那片林子。
林子邊緣，那個灰綠色的帽簷動了一下。
緊接著，林子裡傳來低沉的日語交談聲，聽不太清，但語調急促。沒過多久，幾個身影從林子邊緣探出來，朝下游的方向張望著。
又過了片刻，那幾個人從林子裡鑽了出來，端著槍，貓著腰，朝下游的方向摸去。
林驍數了數——七個。加上還留在林子裡的，大約十來個人。
他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確認那些人走遠了，才站起身，朝梁頂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車隊開始動了。
車伕趕著騾子，拉著馬車，一輛一輛從梁頂上下來，往石橋的方向走。車輪碾在土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車上的糧食碼得整整齊齊，馬車的木板壓得吱呀響。
周萍站在路邊，看著車隊經過。她手心攥了一把汗——這要是林子裡的日軍發現上當了，追過來，車隊根本來不及跑。
林驍走在車隊後面，目光一首盯著那片林子的方向。
沒有人追出來。
車隊走過石橋，沿著對面的土路往北走了大約一里地，林子裡還是沒有動靜。
林驍這才鬆了一口氣。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那片黑沉沉的林子，然後快步追上了車隊。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了根據地外圍的那片熟悉的山坡。哨兵遠遠地看見了車隊，跑過來接應。
車隊進了根據地，物資一袋一袋卸下來，碼在臨時搭的棚子裡。後勤的人忙著清點、登記，有人大聲報著數字，有人端著碗給車伕們遞水。
林驍沒有過去幫忙卸車。
他蹲在棚子邊上，肩膀靠著牆，看著那些人忙忙碌碌的。
周萍走過來，在他身邊蹲下，遞給他一碗水。
“你在想小陳他們？”
“他們知道往哪撤，不用擔心。”林驍接過水，喝了一口，“我在想咱們走的那座橋——你說，日軍搜尋隊守在那個橋頭，是隨便挑的位置，還是知道咱們的物資要走那條路？”
周萍沒有說話。她蹲在林驍旁邊，也看著那些正在卸貨的人影，看了一會兒。
“不好說。”她開口，“但如果是後者，後面還有得打。”
林驍沒有接話，把碗裡的水喝完了，把碗放在地上。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物資入庫了就行。先讓後勤的人清點完，等趙司令員那邊安排好後邊的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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