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從西邊沉下來，把清城北面的曠野染成一片暗灰色。土路上拉著長條形的黑影，是步兵扛著雲梯在往陣地上走。
林驍蹲在舊民居的斷牆後面，面前攤著一份手繪的草圖。圖上標了北城牆的垛口位置、護城河的寬度、城牆根下那幾處坍塌的豁口。他己經在北面泡了兩天，每一處細節都核對過。
小陳從巷口跑過來，蹲到他身邊：“林哥，後勤把雲梯送來了。十二架，都是竹梯加固過的。”
“城東那邊呢？”
“一團己經到位了，正在佈置火力點。南面三團也進陣地了。”
林驍沒有接話，他蹲在斷牆後面，目光落在遠處那截灰濛濛的城牆上。城牆垛口上偶爾有個人影晃過，走幾步，又折回去。
“第一批突擊隊，多少人？”
“三十個。”小陳低聲說，“都是挑出來的，手腳利索。”
林驍收了草圖塞進口袋裡，站起來：“帶我去看看梯子。”
十二架竹梯碼在舊民居的院子裡，不一，但都加固過了。每架梯子接縫處用鐵絲纏了三道，踏杆結實。
林驍蹲下身，一抬一抬地檢查。他搖一架梯子，確認穩當，才放下，看下一架。看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夠用。”他說。
他走出院子，沿著民居邊緣往北摸了幾十步，蹲在一處塌了半邊的牆頭後面。前面是護城河，水面泛著暗灰色的光，河邊長滿了雜草。
他盯著那片水面看了一會兒。
“河底我摸過了。”他說，“靠北牆那一段水淺，到腰。河底是硬泥，踩得實。”
小陳蹲在他身邊，也看著那片水面：“雲梯架起來之後，人過河的時候，岸上掩護？”
“掩護火力點放在那排舊屋的頂上。”林驍回手指了一下，“六挺機槍，等突擊隊過半了再開火，打城牆垛口。”
“萬一城牆上的人發現了怎麼辦？”
“他們現在己經在發現了。”林驍的聲音不高，“但天一亮，霧沒散，他們看不太清。等看清的時候，梯子己經搭到牆根了。”
夜風從城牆上吹過來，帶著一股塵土和潮氣混在一起的氣味。他沒有再多說，蹲在牆頭後面，目光沿著城牆的輪廓慢慢掃了一遍。
周萍沿著田埂走過來的時候，天己經徹底黑了。沒有月亮，遠處的城牆只剩下幾盞燈火，在夜裡明明滅滅的。她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走到斷牆邊，看見林驍蹲在那裡，蹲在黑地裡，像一塊跟夜融在一起的石頭。
她沒有喊他，走到他身邊蹲下，把布包放在地上。
林驍轉頭看了她一眼：“東西都對接完了？”
“後勤那邊明天天亮前，再送一批炸藥過來。”周萍說著，從布包裡掏出兩個紙包，“先墊墊肚子。”
林驍接過去，拆開紙包，裡面是兩個玉米麵的窩頭，還帶著溫熱。他沒問哪來的，就蹲在斷牆後面咬了一口。
周萍蹲在他身邊，沒有吃，手裡拿著另一個窩頭，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著。
“北門，你打算怎麼打？”她問。
“突擊隊過河，架梯，上牆。第一批上去之後，搶佔城門樓子，把城門洞開啟。”林驍嚼著窩頭，“後續部隊從城門進去，沿著北街往南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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