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落在指揮部桌面上時，趙司令員己經把清城的地圖鋪開了。
他沒有坐下，雙手撐在桌沿上，低著頭，目光從城東掃到城西，從北看到南門。地圖上那些標註——碉堡的位置，街壘的走向，兵力部署的圓圈——他己經看過無數遍了，但每次看，都像第一次看一樣仔細。
屋裡陸續進來幾個人。一團長、二團長、三團長還有參謀處的老梁。他們各自找了位置站定或坐下，沒有人說話。
趙司令員抬起頭，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驍呢？”
“他去北面看地形了，應該快到了。”周萍站在門口，話音剛落，院門被推開，林驍走進來身上帶著外面的晨露氣，袖口捲到肘彎，小臂上一層細密的土灰。
趙司令員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手指往地圖上一按。
“清城——最後一座了。”
屋裡沒有人說話。
“外圍的縣城全拿下了，東安斷了補給，西縣光復，清城現在就是一座孤城。城內日軍不足千人，糧食彈藥都不夠撐多久。”趙司令員一字一字地說著，“但孤城也是城。城牆還在，護城河還在，日軍還駐在裡面。”
他頓了一下，“所以，怎麼打，今天要定下來。”
屋裡安靜了。
趙司令員的目光落在林驍身上：“你先說。”
林驍走到桌邊，目光在地圖上掃了一遍，手指點了一下清城的北門。
“北面地形，我剛才去看過了。城牆外側有一片舊民居，距離城牆不到兩百步，可以作為進攻的出發陣地。護城河在那一帶水不深，河底是硬泥，人趟得過去。”
“北門守軍多少？”一團長問。
一箇中隊左右。”林驍說，“加上偽軍，滿打滿算不到兩百人。”
“東面呢？”趙司令員的轉向地圖東側，“東門那邊地勢開闊，工事修得比較密。”
“東面是佯攻。”林驍的聲音不高，“火力要猛，但不用真突破。目的是把日軍的兵力往東面調動，減輕北門的壓力。”
趙司令員點了點頭，手指在地圖南面點了一下。
“南面呢？”
“南門河道，日軍的防禦重點在南面，兵力也最深。”林驍的指尖描了一下南城牆的走向，“打南面不如圍而不攻，截斷他們的退路，把他們壓在北面和東面之間。”
屋裡又安靜了。
趙司令員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南門劃到東門，又到北門，停住。
“三路合圍——東、南、北各一路，南面算半路，以截斷退路為主。”他抬起頭，“東面佯攻，南面封鎖，北面主攻，這個方向，我同意。”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林驍臉上：“主攻，你負責。”
沒有猶疑。
“北面主攻，我帶突擊隊從舊民居出發，護城河架橋，城牆架梯。只要能把北門撕開一道口子，後續部隊就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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