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遠處傳來一聲狗叫，短暫地響了一下，又停了。
林驍把剩下的半個窩頭吃完，拍掉手上的渣子，站起身：“我到前面再看看。”
他沒有多說，轉身往北面摸去，消失在夜色裡。周萍蹲在原地，沒有跟上去。她把那個沒吃完的窩頭重新包好，放回布包裡。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時間。
突擊隊三十個人，己經在舊民居的院子裡集齊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身上的裝備都綁得嚴嚴實實，沒有發出聲響。
林驍蹲在最前面，背靠著斷牆。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截城牆的輪廓上。
黑暗中，城牆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壓在夜空下面。
小陳從巷口摸過來，蹲到林驍身邊，聲音壓到了氣聲：“偵察連的人說，城牆上換了崗，剛上去的，人不多。”
“火力點位置呢？”
“跟昨天一樣，沒變。”
林驍點了點頭。他沒有立刻站起，蹲在那裡，又看了一會兒那截城牆的輪廓。
夜風從城牆方向吹過來，帶著塵土和潮氣。
他看了一下天色。天邊有一點發白，但那光還不夠亮，是黎明前最暗的那一段。他收回目光，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三十個黑黢黢的人影。
“河趟過去，梯子架起來，上。”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我不喊停，就一首往前。”
沒有人回答，但那些影子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繃緊了身體。
林驍站起身，把那架竹梯扛上肩頭。
“走。”
水聲很輕。
三十個人蹚著水，沒有發出多餘的響動。護城河的水只到大腿根，河底的硬泥踩實了，每一步都走得穩當，沒有人滑倒。
林驍走在前頭，肩上扛著梯子，水花在他身側濺起又落下。他始終沒有抬頭看城牆，但他知道城牆上的人影己經注意到了。
他聽到了一聲斷斷續續的日語吆喝，從城牆上傳下來。
他一腳踩上河岸的泥地，把肩上梯子放下，架在城牆根下。竹梯拍在磚牆上，發出一聲沉悶又堅實的作響。
身後，突擊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蹚過河，一架架竹梯架到牆根。
鐵鉤甩上牆頭的聲響，在夜色裡像兩片鐵片相撞。
城牆上有人探出頭來，喊了一聲日語。
林驍沒有回答。他咬著匕首的刀背，手攀住梯檔，往上爬。梯子有些晃，但被他身體壓穩了，一級一級往上。他還差兩三個梯檔就夠到牆頭的時候，城牆上那人才反應過來，端著槍探出半個身子，朝下喊了一嗓子。
槍聲響了。
不是牆上的，也不是林驍的。槍聲從遠處傳過來，悶悶的，像是隔著兩三里路——東面佯攻的方向，提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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