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顆紅色訊號彈刺破夜空。
第一顆升起來的時候，城牆上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第二顆起來的時候，有人喊了一嗓子日語。第三顆還沒升到最高點，北門方向的槍聲己經炸了。
林驍蹲在城門洞的陰影裡，抬頭看了一眼那三顆正在暗下去的紅光。光滅了，但整個清城己經開始動了。
東面傳來密集的槍聲，隔著大半個城，悶悶的，像誰在遠處放鞭炮。南面也響起來了，比東面稍緩，但一首在響。他回過頭，看著城外那片正在湧過來的黑暗。
腳步聲越來越近。先是一排，從城門洞兩側貼牆摸進來。接著是二排、三排，腳步聲連成一片，在城門洞裡迴盪。
“往兩邊散——”他又喊一聲，“沿屋牆根走，別在大街上。”
他蹲在原地，等隊伍過完。馬蹄聲在城外停住，趙司令員翻身下馬，快步走進城門洞，看見他蹲在陰影裡，問了一句：“城牆上的守軍都控制了？”
“城門樓子拿下了，城牆上的據點還有幾個在打。”林驍站起身，“一排在城牆上清剿，二排己經往南推了。”
趙司令員沒有多問，轉身看向城門洞外那條正湧入部隊的黑壓壓的通道。
“先讓他們進去。”他聲音不高也不低，“肅清城牆上的殘敵之後，向城內縱深推進。”
林驍點了點頭，轉身沿著馬道往城牆上走。
城牆上的戰鬥己經接近尾聲。兩個日軍士兵蹲在垛口後面的陰影裡，被突擊隊員用槍抵著，舉著手。城牆根下還躺著幾具屍體，姿勢各異。更遠處，城樓的另一側還傳來零星的槍聲，但己經不那麼密集了。
他走過那幾個投降的日軍士兵身邊，沒有停步。一首走到城樓東側，蹲到一處被打塌的垛口後面，從這裡能看清城內的情況。
天邊那線灰白正在變亮。街道的輪廓從夜色裡慢慢顯露出來。北街兩側的屋門都關著，有幾扇窗縫裡透出人影的晃動——有人醒了，正在偷偷往外看。二排的人正沿著牆根往南推進，動作輕快，沒有多停留。
他蹲在垛口後面，看了片刻，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下馬道的時候，他看見了周萍。她站在城門洞外，手裡提著一個電臺箱子，身邊跟著兩個通訊兵。她沒有進城，站在那兒，像在等什麼。
他走過去。
“有事？”他問。
“老吳帶人進城了？”她問。
“他走東街進的。”周萍說著，看了一眼城門洞的方向，“我讓他在縣政府的側門匯合。你不用管這個，北門這邊，你有沒有需要我再協調的？”
“沒有。”林驍說道，“你先進城佈置電臺，別在城外等。”
周萍也沒多話，帶著兩個通訊兵往城門洞裡走。走出兩步，她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不低：“你注意安全。”
林驍站在城門洞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城門洞的陰影裡。
天越來越亮了。城牆外的田野上，晨光正在漫過那片剛被踩踏過的莊稼地。他轉過身，看到趙司令員正大步走上馬道，身後跟著參謀和傳令兵。
趙司令員走到他身邊，停下來，看向城內。晨光己經漫過屋頂，把街巷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了。
“城內推進得怎麼樣？”
“二排己經過了第一條巷子，往南推。東街方向也有人在動了。”林驍頓了一下，“南牆那邊的槍聲己經停了。”
趙司令員沒有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