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一下,聲音不高:“他大概己經把最後的兵力都壓到縣政府那邊去了。”
林驍沒有說話。他順著趙司令員的目光看向城內,晨光正籠罩著清城的屋頂,把那些瓦片照得泛白。遠處,縣政府方向那一帶,還籠罩在深灰色的陰影裡。
他站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城牆下那些正在往城內走的部隊。
“我帶隊去把東街掃乾淨。”他說,“北門的防務交給二排。”
趙司令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林驍轉身往馬道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城門樓的方向,那面旗還沒有升上去。旗杆上還是空的,只在晨風裡微微晃著。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下了城牆。
街上比剛才亮了一些。牆根下蹲著幾個被繳了械的偽軍,低著頭。二排的人己經在臨街的門板上貼了安民告示,白紙黑字,墨跡還沒幹透。
林驍帶著一排往東街走。路過一條巷子口的時候,他停下來,蹲在牆根下,往裡看了一眼。巷子深處有人影在動,他示意兩個戰士跟上,其他人繼續往前走。
那兩個戰士貓著腰進了巷子,腳步聲很輕。他蹲在牆根下等了一會兒。裡頭傳出幾聲短暫的聲響,很快又安靜了。過了一會兒,那兩個戰士拖著一個人走出來,是個偽軍,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把他跟那幾個人關一塊兒。”林驍說著,己經站起來了。
他繼續往東街走。走到街口的時候,他看見一面旗正從縣政府方向升起來。旗子在晨風裡慢慢展開,在一片灰暗的屋頂上方,紅得格外扎眼。
他站在街口,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
他沿著馬道往回走的時候,城牆上的戰鬥己經完全停了。日軍士兵的屍體己經被收攏起來,靠在牆根下,碼成一排。突擊隊的人正在清理戰場,搬運武器。
他穿過那些人,走到城門樓的臺階前。
東面的天色己經全亮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把城牆的輪廓描了一道金邊。他回頭看了一眼城內——街道上己經能看到來來往往的人影,有部隊,也有老百姓。
他沿著馬道走出去,站在城牆的垛口邊。他伸手抓住旗繩,用力拉了一下。那面旗在晨風裡緩緩升起,越升越高。風把它展開,旗面獵獵作響,像一條燃燒的綢帶。
他站在城牆的垛口邊,手還搭在旗繩上。
晨光落在他臉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城牆下的城門洞裡,趙司令員走了出來。他的身後跟著幾個參謀和通訊兵。他站在城門洞外的土路上,抬起頭,看見了晨光裡那面旗,還有旗杆旁的林驍。他沒有說話,目光在那面旗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朝城裡走去,步伐平穩,沒有回頭。
這時一隊傳令兵從城門洞裡跑出來,其中一個跑到趙司令員面前,敬了個禮:“報告——縣長府邸那邊,日軍己經撤了抵抗,沒有人員傷亡。”
趙司令員的腳步沒有停下:“傳令下去,恢復城內秩序。”
傳令兵跑了。趙司令員繼續朝前走,身後的參謀們跟了上去,沒有說話。
一陣風吹過來,把旗面一下子颳得繃緊。旗杆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林驍在這陣風裡低下頭,鬆開旗繩。
他又看了一眼遠處那片正在泛亮的天空,然後轉過身,走下城牆。
身後,那面旗還在風裡揚著,獵獵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