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科電臺室的窗戶蒙著兩層黑布，屋裡只點著一盞煤油燈。燈芯壓低了些，光只照亮了桌面那一小片地方。
小陳坐在電臺前面，耳機扣在頭上，左手搭在電鍵上，正閉著眼睛聽。他己經保持這個姿勢坐了將近半個時辰，一動不動，像一截木頭樁子。
周萍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林驍蹲在屋簷下的牆根邊，手裡拿著一截鉛筆頭，在一張廢紙上畫著什麼，畫的幾道彎彎曲曲的線，不像圖，也不像字，看不出是什麼。
電臺室裡，小陳忽然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睛，左手在電鍵上飛快地按了兩下，又停下來，側著頭，繼續聽。
隔了幾息的功夫，他開始抄報。
筆尖在紙上划動的聲音，透過門縫傳出來，沙沙的，像蠶在啃桑葉。周萍聽到那聲音，從門框上首起身來。林驍也放下了鉛筆頭。
小陳抄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停了下來。屋裡安靜了一瞬，傳來他起身的聲音。
門被推開，小陳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電報紙，臉色有些不一樣。
“周科長——”他開口，聲音有一點緊，“截獲了一份加密電文，從東安那邊發出來的。”
周萍接過電報紙。紙上抄著一串數字，西五個一組，密密的排了三行。
她看了一會兒，抬頭看了林驍一眼。
林驍從牆根邊站起來，走過來，接過那張紙，也看了一遍。
“日軍的軍用密碼，西碼一組。”他的聲音不高，“什麼時候截獲的？”
“小陳說，大概一炷香之前，從東安城方向發出的。”
“發往哪裡？”
“目標方向指向北邊——”小陳想了想，“應該是華北方面軍的駐在地。”
屋裡安靜了幾秒。
林驍把電報紙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能破嗎？”
周萍看著他：“你之前不是破過日軍的密碼嗎？”
林驍沒有回答，他伸手把煤油燈的燈芯又調亮了一些，光鋪滿了整張桌面。他拉過一把椅子，在桌邊坐下來，把那張電報紙平放在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截鉛筆和一張空白紙。
“我需要一套日軍密碼本——”他抬起頭，“或者至少知道他們最近用的金鑰規律。”
周萍想了想：“之前繳獲過一批日軍的密碼資料，從清城帶回來的，還在倉庫裡。我去拿。”
她轉身出了門。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幾下，遠了。
林驍坐在桌邊，目光落在那串數字上。他又看了一遍，手指在紙面上沿著那些數字的排列順序緩慢移動。
小陳站在門口，沒敢出聲。屋裡安靜得只剩下煤油燈火焰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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