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是臨時搭的。一間破舊的農舍，靠牆放著一張條凳，窗戶用油紙糊著，透進來的光帶著一層暗黃色。
林驍推門進去，裡面的空氣裹著一股汗味和鐵鏽味。
一個年輕的日本兵坐在條凳上，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軍裝皺巴巴的，左邊袖子上有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漬，己經幹了，布料硬得像一層殼。他低著頭，頭髮亂糟糟的，看不清臉。
旁邊站著一個戰士，看見林驍進來，低聲說了一句：“他受了傷，但不算重。剛才讓衛生員給他包紮過了，他不肯開口說話。”
林驍點了點頭，目光在牆上掛著一盞馬燈上停了一下。他走過去，把馬燈的燈芯擰亮了一些。
審訊室裡比剛才亮了一些。
他走到條凳前，沒有坐下，站在那年輕日本兵面前，用日語問了一句：“叫什麼名字？”
那日本兵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姓名、部隊番號、職務。”
還是沒有回答。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油紙窗外傳來幾聲鳥叫，很脆亮，像是離得不遠。林驍沒有催促，也沒有提高聲音。他拉過一張凳子，在年輕日本兵對面坐下來，動作很穩，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你今年多大？”
他用日語問了一句。
那日本兵的肩膀動了一下。過了幾秒，他慢慢抬起頭來。
他看得很年輕，估計不到二十歲，臉上還有沒褪乾淨的稚氣，顴骨上有兩塊擦傷，結了暗紅色的痂，嘴唇乾裂。
他看著林驍，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你手上的傷是彈片擦的。”林驍的聲音不高，“不算重。止住血就沒事了。”
那日本兵又低下了頭，但這一次，他開口了。
“佐藤次郎——”他的聲音啞得厲害，“通訊兵，第二中隊通訊班。”
屋裡安靜了一瞬。
林驍沒有接話，他在心裡記住了這個名字。
“你們從西線撤下來的時候，是跟著誰走的？”
佐藤次郎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們跑的那條路，沿途有沒有經過什麼標誌性的地方？”林驍換了個問法，“鐵路橋？碉堡？還是什麼山溝？”
他想了想：“那個橋——被我炸了。”
佐藤次郎猛地抬起頭來。
“東安到清城那條鐵路上的橋——”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了，“那座橋是你炸的？”
林驍沒有回答。“你們部隊在計劃撤退。”他說，“你的任務是發報，但這些天你們部隊收到的命令，你肯定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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