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驍沒有再問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消化這些資訊。過了半晌，他開口：“你剛才說——你們往枯井裡扔了東西。”
“都是帶不走的，太重了。”
“有檔案嗎？”林驍問，“文書，地圖，作戰計劃之類的東西。”
佐藤次郎想了想：“我不太清楚。但——”他停了一下，“我們有人在扔檔案的時候哭。”
屋裡又安靜了。
林驍沒有再追問。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油紙窗，一股潮氣透進來，帶著泥土味。院子裡的陽光落在泥地上，白晃晃的，亮得有些刺眼。
他轉過身，看著佐藤次郎，聲音不高不低：“你說的石橋村枯井，能畫出來嗎？”
佐藤次郎點了點頭。
林驍從牆角拿過一張空白的紙和半截鉛筆，放在對面那條凳上。佐藤次郎雙手被綁著，林驍看了他一眼，走過去，給他解開了麻繩。
佐藤次郎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發白。他拿起鉛筆，在紙上畫了幾筆，畫出一條線，又畫了一個圈——那條線歪歪扭扭的，但能辨認出是一條路。“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枯井就在槐樹後面。”他畫完，放下了筆，“井口用木板蓋著，上面壓了石頭。”
林驍拿過那張紙，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口袋裡。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條凳上的佐藤次郎。
“你在這裡待著。”
佐藤次郎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林驍沒有等他開口，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的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萍蹲在屋簷下，手裡端著一碗水，沒有喝。她看見林驍出來，站起身，問了一句：“說了嗎？”
“說了。名字叫佐藤次郎，兵，第二中隊的。”
林驍走到她面前，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展開，“他畫了個東西——東安城北，石橋村的一口枯井，他們撤退前把重灌備都填進去了，可能還有檔案。”
周萍低頭看著那張紙，看了一會兒，抬起頭來：“你信他？”
“他害怕。”林驍的聲音不高，“他沒有膽子編這麼大的謊。而且他說的時候，手一首在抖，那是真的。”
周萍沒有接話。
她蹲回屋簷下，把那碗水放在地上，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個通訊兵，知道撤退方向，知道枯井位置——”她說，“但他不知道具體路線？”
“他說他不知道。”
“你信？”
“他確實不知道。”林驍說，“他們這種基層通訊兵，只負責收發報，上面不會把完整路線告訴他們。”
周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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