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指揮部窗欞斜進來，落在桌上那張地形圖上。趙司令員剛聽完周萍的彙報，手裡攥著那張畫了路線的紙——枯井，老槐樹，石橋村，歪歪扭扭的線，像是小孩子畫的。
他沒有立刻說話，低頭又看了一遍。
林驍站在門邊，沒有進去，靠著門框。屋子裡除了趙司令員，還坐著三個團長——一團長、二團長、三團長都是從清城打完仗就沒散過的老底子。
“你們怎麼看？”
趙司令員把紙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一下。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一團長先開口，聲音粗，帶著一股雷打不動的沉：“打仗我在行，看地圖在行，但這個東西——撤退路線圖，光靠一個俘虜畫個圈，行不行？”
“不單是這個。”周萍站在桌邊，聲音很穩，“他把重灌備填井了，說明他走的是輕裝路線，輜重隊肯定拖在後面。而且這個通訊兵說的時候，細節都對得上——井的位置，槐樹的位置，填裝的時間，跟佐藤撤出西縣的時間能拼上。”
一團長粗聲問：“你信他？”
“信。”
周萍答得乾脆。
“通訊兵不知道完整路線，但他知道撤退方向。如果重灌備是往北扔的，那大部隊就是往北撤的。”她頓了頓，“關鍵是他的說法跟咱們之前掌握的資訊能對上——佐藤帶走的是輕裝步兵，炮兵那部分本來就是往北走的。”
屋裡安靜了一瞬。
趙司令員把那張紙轉了個方向，讓幾個團長都能看見。紙上那條歪歪扭扭的線東安城北延伸出去，穿過石橋村，然後斷了——佐藤次郎畫不出來後面是什麼，他只知道大概方向。
“三個咽喉點——”趙司令員開口，“按地形圖來看，日軍從東安往北撤，必經的路有三條——柳河渡口，那是沿河東岸往北的通道；過了渡口是黃土嶺，兩邊山坡夾一條谷地，路從中間穿過；再往北是楓樹嶺，下坡之後有一段開闊地，過開闊地才是接應線。”
他抬起頭，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這條路線的關鍵，就在這裡。”
三團長一首沒說話，這時才開口，聲音很穩：“黃土嶺——那是沒法繞的。兩側坡太陡，車馬過不去，人只能走谷底。”
“你的意思是，如果日軍要走這條路，黃土嶺是必過的一個卡口？”趙司令員看著他。
“必過。”
林驍從門邊走進來，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張地形圖。
“他們帶著輜重，別處的路走不了。黃土嶺雖然難走，但過了嶺就是接應線。只要過了黃土嶺，我們就追不上了。”
他抬起頭，“所以，要在黃土嶺之前截住他們。”
屋裡安靜了幾秒。
趙司令員沒有說話，他低著頭看著那張地形圖，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像是在心裡把整個方案過了一遍。
過了一會兒，抬起頭，目光落在林驍臉上。
“你剛才說，三個咽喉點——”
“對，柳河渡口、黃土嶺、楓樹嶺。”林驍不高，“我們不可能在三處都設重兵，但至少要在主力位置設防，阻止他們過黃土嶺。只要堵住黃土嶺，他們就只能往山裡鑽——追就好追了。”
趙司令員沒有接話，又看了一會兒地圖。
“如果沒有抓住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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