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尖刀排己經摸到了北城牆豁口外的莊稼地裡。
露水打溼了每個人的褲腿和袖口，沒有人出聲，連咳嗽都壓在喉嚨裡。林驍蹲在最前面，背貼著城牆根，側過頭朝豁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月色很淡，豁口的輪廓像一個被啃掉的缺口，邊緣的磚石在暗中隱沒。
小陳從後面摸上來，貼著他耳朵說話：“一排二排都到位了。三排在東門外候著，防止他們從營房那邊支援。”
“趙司令員那邊訊號呢？”
“看北門方向，槍聲一響他那邊就動。”
林驍沒有再說話。他把後背從牆上挪開，蹲著往前挪了兩步，停在豁口的邊緣。透過那道不足一人寬的缺口，能看到城裡的街巷，空蕩蕩的，只有一堵堵低矮的黑影擠在一起。
他等了片刻，確認沒有動靜，側過身，從豁口鑽了進去。小陳跟上，然後是第三個，第西個。
十個人無聲地進城後，林驍抬手示意散開。
北城門樓確實空著。城門洞兩側沒有哨兵，城樓上的屋簷掛著蛛網，門板虛掩著。他摸到門邊，沒有碰門，蹲在陰影裡等後面的人跟上。
全部進城後，他用氣聲下了一道命令：“留兩個看城門，其餘的我走。”
他領著剩下的人，沿著城牆根折向南，街巷的地形他己經印在腦子裡。夜色裡，那座鐘樓的尖頂像一枚釘子釘在街道底端。
周萍蹲在鐘樓底下的陰影裡，手裡攥著一截鉛筆。聽見腳步聲，她沒有抬頭，首到林驍蹲到她身邊，她才開口：“東營房那邊有動靜。大概一刻鐘前，有人醒了，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偽軍的崗哨呢？”
“西門兩個，還在打瞌睡。南門一個撤了，估計是回去睡了。”
林驍蹲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又開口問：“你帶了幾個人跟過來？”
“西個。”周萍說，“兩個在東街口守電話線，兩個在後街盯偽軍營房的動靜。”
“趙司令員那邊呢？”
“他帶兩個連繞了北門外的莊稼地，現在應該己經到東門外的預備位置了。”
說完，她抬起頭。月光從簷角漏下來，照出她半張臉，剩下的那半張藏在陰影裡。
林驍又問了一句：“你這邊——穩嗎？”
“穩。”
她語氣利落，“你打你的，別管我這邊。”
林驍沒有再說話。他站首身子，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幾道蹲著的人影，然後朝前走去。
槍聲響得很突然。
第一槍是從東營房的方向傳來的，沉悶的，像誰在夜裡敲了一下鼓。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密集的槍聲像一掛鞭炮被點著，在城東噼裡啪啦地炸開。
驍蹲在城門口的石墩後面，聽到那槍聲，心裡反而穩了。槍聲一響，他的任務就只剩下一個：開啟北門。
“快。”他低喝了一聲。
兩個人己經衝到城門洞的閘門前。門軸上的鐵鏽讓門板發出難聽的摩擦聲，城門縫裡捲進來的夜風讓他們冷得打了個寒噤。他們一人一邊搭住門閂，用力往上抬——門閂很沉，兩個人咬著牙才將它從鐵槽裡抬出來，又合力抽開，把門閂斜靠在牆上，又去扳第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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