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巷口，遠遠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不多會兒，趙司令員也從後面走來了，停在他身邊，也看了一會兒。
“裡面有動靜嗎？”
“進去的人回報，說院子裡空了一半。”趙司令員的聲音不高，“馬棚裡沒有馬，庫房的門敞著，地上散著不少草料和麻繩。”
“他們跑了。”
林驍話，但心裡那根弦鬆了大半。這比他預想的好，比他預想的好太多。他猜過各種打法，硬衝、對峙、僵持，唯獨沒有猜過對方會跑。
趙司令員點了點頭，拔開腳步朝大門走去。門沒有上鎖，虛掩著，他伸手推開。院子裡確實空了一大半，只剩下牆角幾堆雜物和地上幾攤乾涸的油跡，庫房的門敞著，幾隻空木箱滾在牆根。他站在院子中央，目光緩緩掃了一圈，沒有發出聲響。
“沒來得及帶走的東西不少。”他的聲音不緊不慢，“跑得匆忙。”
林驍蹲在門口，看了一眼院子裡的情形，沒有走進去。他蹲在那裡，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院子裡的灰土照得發燙。
趙司令員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走回來，他面前，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吐出煙霧。
“安平，拿下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菸草味，“從攻城到結束，前後不到三個鐘頭。”
林驍起身，拍掉膝上的灰：“周萍還在鐘樓那邊守著，我過去看看。”
趙司令員撣了撣菸灰：“讓她把通訊站架到縣政府來。後面的話，都在這裡說。”林驍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聽他補了一句：“順便告訴她，仗打完了，讓她別在牆根底下蹲著了。”
晨光此時己經爬上了東面的屋簷，把整條街道照得亮堂堂的。林踩著一地碎影朝鐘樓走去。他看到了在護城河沿的周萍——她沒有蹲在鐘樓下了，站在橋頭，一隻手撐著橋欄杆，正在和通訊兵交代什麼。
林驍走過去，在她身邊站定：“趙司令員讓你把通訊站架到縣政府去。”
周萍看了他一眼：“老兵營那邊——他打算怎麼處理？”
“他說仗打完了，讓你別蹲牆根了。”
周萍沒有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她轉身朝通訊兵招了招手，語氣利落：“走，把東西搬到縣政府去，架新通訊站。”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你身上的土，拍一拍再進縣政府。”
林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褲腿和袖口都沾著城牆根的乾土和灰，確實不太體面。他彎腰拍了幾下，拍了拍頭髮裡的灰塵，才跟了上去。
安平縣政府的大堂被臨時徵用成了軍管會。趙司令員讓人把原來的桌椅搬到院子角，騰出空地放了兩張長桌，通訊兵正在一角架電臺。大堂里人來人往，登記戰俘，有人往牆上貼告示，腳步聲和說話聲匯成一片早起趕集似的熱鬧。
林驍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晨光從背後照過來，把大堂裡的浮塵照得半透明。
趙司令員站在長桌前，手裡握著鉛筆，正在一張紙上划著什麼。抬起頭看見林驍站在門口，朝他招了招手：“進來。”林驍走進去，在桌前站定。趙司令員放下筆，從紙堆裡抽出另一張紙——是一份兵力統計表。
“安平的日軍跑了約莫一箇中隊，剩下的偽軍全部投降，共五十三人繳械。”趙司令員說著，目光掃過他，“你怎麼看？”
林驍站在桌前，想了想：“日軍往東跑的，應該是去東安報信了。東安那邊很快就會知道安平丟了。”
趙司令員點了點頭：“所以，東安那邊會動。”
“會。”林驍說，“但怎麼動，還得看他們自己有多慌張。”
周萍這時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剛架好的電臺記錄：“電文己經發出去了，跟清城總部彙報了情況——安平己克，俘獲偽軍五十餘人，日軍約一箇中隊東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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