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偏過正午，大堂裡的喧鬧聲才剛歇下去。
林驍從牆根下拾起那隻空碗的時候，趙司令員正好從裡屋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涼水，一邊走一邊喝了兩口。他走到院子中央，把碗遞給旁邊的戰士，朝林驍招了一下手。
林驍走過去。
“安平拿下了，但本地的殘兵還沒清完。”趙司令員說著，目光掃了一眼院門外那條通向鎮外的土路，“據報，安平以西的柳鎮和河灣村還有散兵活動。不是成建制的，但留著不管，遲早成禍害。”
他頓了頓：“部隊要休整，但也不能幹等著。我看——兵分兩路，一路向西，把柳鎮和河灣村清理乾淨。”
林驍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條土路。路面被上午的車輪碾過，轍印清晰。
“我帶一路去柳鎮。”
趙司令員看了他一眼：“你剛打完攻城，不歇？”
“歇夠了。”林驍說著，己經轉身朝院門口走去，“我讓小陳點三十個人，現在出發。”
趙司令員沒有叫住他。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林驍的背影出了院門，才轉身朝屋裡走去。
小陳蹲在街對面的屋簷下啃幹餅，看見林驍過來，把剩下的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走？”
“走。”林驍說，“點三十個人，帶夠彈藥，一人加兩塊乾糧。”
小陳沒有多問，把槍往肩上一甩，朝街尾的方向跑了。林驍蹲在屋簷下，把腰間皮帶重新勒緊，檢查了一遍槍膛。不多會兒，小陳領著一隊人從街尾跑步過來了，三十來個人，都是剛打完安平城的老兵，臉上帶著硝煙和露水混著的痕跡，但腳步利索。
林驍沒有多說，只朝西邊一揚下巴：“走。”
隊伍出城的時候，沒有走正門。西門出去的路最近，也順。
出了城門，田野的氣味迎面撲過來。土路在莊稼地中間穿過，午後的太陽照在枯黃的麥茬上，白花花的。隊伍沿路兩側散開，前後拉開，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沙沙地落在土路上。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一個鎮子的輪廓。
柳鎮不大，幾十戶人家的樣子，沿一條主街排開。鎮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樹，樹下空蕩蕩的，看不到人。鎮子上空有一縷炊煙，細細的，升到半空就被風吹散了。
“有人在生火。”小陳蹲在林驍旁邊，壓低聲音。
“嗯。”林驍蹲在路邊，目光掃過鎮口方向，看了一會兒，“不像是軍隊生火——煙太細了，是灶臺的煙。”
“老百姓？”
“可能。也可能是有散兵灶。”
他蹲著看了一會兒，站起身來：“帶幾個人先摸進去看看，留一排在外頭，等我訊息。”
“你一個人去？”
“又不是陣地戰，我去逮散兵。”小陳帶著二十來個人在鎮口外蹲下了。
林驍摘了槍，沿著路邊的水溝貓著腰往前摸。他摸到入口處的槐樹底下停下來。他側過頭，貼著樹幹聽了一會兒。沒有什麼動靜。
他首起身，沿著主街往裡面走了十幾步，蹲在一間貼著褪色春聯的門臉旁。街上的店鋪大多關著門。角落裡蹲著一個人影，穿著灰撲撲的褂子，彎著腰在劈柴。林驍蹲了一會兒，確定街上只有那個劈柴的人，才起身。
那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林驍身上挎著槍，臉色變了一下。林驍沒有停步：“老鄉，鎮上來過兵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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