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部隊從安平出發了。
趙司令員沒騎馬，走在隊伍前頭，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趕集去。各連隊沿著土路一字排開，沒人說話，只有腳步和偶爾一兩聲槍托碰皮帶扣上的響動。
林驍走在隊伍中段，肩上扛著一杆步槍，沒有多餘的裝備。小陳跟在他身後，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林哥，江安那邊什麼情況？”
“日軍一個小隊加偽軍一個連。”林驍的聲音不高，“按安平的兵力算，不到他們一半。”
“那不打輕鬆了？”
林驍沒有接話。路兩邊的莊稼地從枯黃漸漸變綠，再往前走，己經能看到遠處地平線上那一截灰濛濛的城牆輪廓。
輕鬆不輕鬆——”他說，“得看他們肯不肯降。”
日頭升起來的時候，部隊到了江安縣城外圍。
趙司令員在路邊停下來，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城牆不高，跟安平差不多。城門關著，城頭上有幾個人影在晃動，但不多。
“偵察的人回來沒有？”他問。
“回來了。”林驍走上來，“城裡的守軍己經把東西收拾好了，馬車都套上了，像是準備要走。但不知道為什麼不走——城門關著，沒人出來。”
趙司令員放下望遠鏡：“他們想跑，又不敢跑。”
他轉過頭，目光在身邊的幾個營連長臉上掃了一圈：“攻城還是要打的。就算他們想跑，也得讓他們知道——地盤不是想丟就能丟得掉的。”
他說完，回頭看了一眼天色：“上午打。林驍，你帶突擊隊從北門摸，我帶主力在東門佯攻——等他們亂了，我們兩邊夾擊，拿下江安。”
林驍沒有多問，轉身去安排了。
突擊隊集結的時候，江安縣城北門外很安靜。護城河淺得見了底，河裡長滿了雜草。
林驍蹲在城外一堵半塌的土牆後面，看了一下城牆上的動靜。北門城樓上有兩個人影，拄著槍，低著頭，沒精打采的樣子。
“真是想走的。”小陳壓低了聲音說，“你看那兩個人站的姿勢，槍都拄在地上了，不像守城的。”
林驍沒有接話。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壓低聲音道：“等東門槍響，再動。”他頓了頓，“梯子架上去之前，別讓城頭上的人看清咱們有多少人。”
東門方向的槍聲響起的時候，己經是半個時辰後了。
林驍聽到了東面傳來的密集槍聲。城頭上那兩個人影縮了回去，沒有探頭，也沒有還擊。
他站起身，扛起竹梯。
“走。”
三十幾個人貓著腰，快步穿過城外那片開闊地。護城河底的水只到小腿，踩過去濺起的水花不大，被槍聲蓋住了。城頭的日軍沒有發現他們，他們的注意力己經被東門的槍聲吸引過去了。
梯子架到牆根下的時候，城頭上依然沒有動靜。林驍咬著刀背，踩著梯檔往上爬。快夠到牆頭的時候，他聽到牆內有人喊了一句日語，聲音很近，就在城樓下面。
他沒有停。翻上牆頭，一眼掃過去，城樓空了大半。兩個日軍士兵正蹲在牆根下，抱著槍，縮成一團，滿臉都是慌張。
林驍用日語喊了一句：“放下槍！”
那兩人抬頭看見他，手忙腳亂地想把槍端起來。但槍還沒端穩，林驍己經衝到了他們面前。他一把按住其中一人的槍管，另一隻手裡的槍托砸在第二人的手腕上。兩支槍先後落地，那兩人舉手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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