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情報科那邊問，江安的老百姓安頓，是不是要給他們一個重要的人來處理？”
趙司令員想了想：“周萍己經帶人過來了。她那邊處理完，自過來的。”他頓了一下，“仗打完了，這些事都急著辦。”
林驍沒有再問，但沒有立刻走開。他站在門口，看著趙司令員走到長桌前，彎腰翻著一堆檔案裡的紙張。翻了幾頁，他停下來，把一張紙抽出來，對著窗戶的光看了一會兒，又放下。
“這縣城的情況，比咱們想的要好些。”趙司令員的語氣不高，“檔案都留著了，沒有燒。”
林驍站在門口，沒有接話。
趙司令員又翻了幾份，把手裡的紙放下：“你去把俘虜清點一下，能問的問出來——他們從哪裡來，準備往哪裡撤，東面還有什麼地方沒清乾淨。”
“好。”
林驍轉身走了出去。
俘虜蹲在舊縣政府院牆下，三十幾個人，低著頭，沒有人敢抬眼看人。一個日軍少尉站在人堆最前面，軍裝皺巴巴的，沒有戴帽子，也沒有扎皮帶。他的目光在掃過林驍的時候定了一下，又移開了。
林驍注意到了那一眼。他走到那個少尉面前：“你帶的這隊人？”
那少尉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是通訊班的，不負責指揮。”他說的是中文，帶著一股東北口音，像是練過幾年。
林驍看了他一眼：“東北人？”
“在大連待過幾年。”少尉低著頭，“後來被徵了。”
林驍沒有接話。他看這個少尉的站姿，腰板微微彎著，肩頭鬆垮，不像是在戰場上繃著的人，像己經放下了什麼。他頓了頓，問了一句：“你們準備往東跑？”
少尉沒有回答，也沒有否定，就這麼站著。
林驍都明白了。他沒有再問，轉過身，朝院門口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你們選擇投降，選對了。以後的日子，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走出去，站在院門口。陽光正好，街上己經有人在走動。幾個戰士蹲在門前的臺階上喝水，遠處有人在吆喝著什麼，聲調裡帶著一股收工後的鬆快勁兒。
這時周萍從街口走來，手裡拿著一個本子，看見他站在門口，沒有停步，首到走到他面前才站定：“俘虜清點完了？”
“完了。三十七個，一個通訊組。”
周萍翻開本子，低頭記了一筆：“趙司令員讓我把縣城的物資清點入冊。縣政府這邊的東西多，可能需要兩天。”
“不急。”林驍說，“縣城己經拿下了，慢慢理就是。”他頓了一頓，側頭朝遠處城牆的方向看了一眼，“江海地區，最後一座縣城——結束了。”
周萍沒有再說話。她合上本子，也順著他的目光朝城牆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確認那個方向是不是真的要歸於平靜了。
午後的太陽高掛著，把整座縣城照得亮堂堂的。
城門口，有人正在卸下城頭上的舊旗杆，準備換上新的。趙司令員從縣政府大堂裡走出來，站在臺階上，面前是清理完的街道和一排排坐在地上休息的戰士。
他沒有說話，站了一會兒，目光從街這頭掃到街那頭。那片灰濛濛的屋瓦在午後的光裡安靜地伏著，像一隻終於把身體鬆弛下來的獸。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傳遍整座院子，又順著風飄到街上：“從清城到江安，一共十一座城鎮，全部光復。江海地區——”他停了片刻，“全部是我們的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片刻後，有人低低地歡呼了一聲，緊接著是一陣短促的低聲傳話，聲音從這頭傳到那頭，像風拂過一片麥田。歡呼聲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又安靜下來，但那張繃了很久的弓弦終於在陽光裡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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