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後，江安縣城安靜下來，但不是那種讓人鬆快的安靜。街上沒什麼行人，店鋪都關著門板，偶爾有人從門縫裡探出半張臉朝外看一眼，又很快縮回去了。空氣裡還留著昨晚那股土腥味和硝煙味，混在一起，散得很慢。
林驍站在縣政府院子門口，手裡拿著一截鉛筆，在一張紙片上畫了幾道，不大像地圖，更像是隨手記的。他把紙片摺好放進口袋，抬頭看了一眼。晨光己經白晃晃的，看著要晴一天。
小陳從街那頭跑過來，在他面前站定：“林哥，各排的人都到了，在城隍廟前的空場上等著。”
“周萍呢？”
“周科長在指揮部整理卷宗，說等咱們這邊摸出動靜再叫她。”
林驍點了點頭，沒有多問，邁步朝城隍廟方向走去。江安縣城不大，從縣政府到城隍廟，穿過兩條巷子就到了。廟前的空場上稀稀拉拉站著三十來個人，分成了五堆，每堆有一人帶隊。見林驍過來，原本蹲著的人陸續站起來。
他沒有廢話，開口：“五人一組，按昨天劃的片來。東街一片、正街一片、南街一片、河沿一片、城北一片。挨著門查，寧可慢，不要漏。”
有人應了一聲。
“重點看什麼地方，不用我多說。柴房、地窖、夾牆、水缸、堆雜物的屋角。”
他頓了頓，“手裡有槍的，先喊話，不喊話不動手。但誰要是先動手——”
他沒把話說完，目光從各人的臉上掃了過去。
“去吧。”
五撥人散了。腳步聲在街面上響了一會兒，又慢慢靜下去。林驍沒有跟著任何一撥走。他沿著正街往南走了一段，蹲在一家關了門的布店門口的臺階上，看著空蕩蕩的街道。
小陳跟了上來，蹲到他旁邊：“不等結果？”
“先等等西邊巷子那邊的情況。”林驍說著，目光落在正街盡頭那一片低矮的瓦房上，“那些屋子背靠城牆根，院子和院子連著，要是有人藏，藏那片最合適。”
正街上搜得很安靜。南街那邊也是。
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第一撥人從東街回來了。帶隊的老周蹲到臺階前，擦了擦汗：“東街搜完了。沒有發現人。有兩家灶還是熱的，但屋裡沒人，看起來是一早出的門，沒跑遠。”
“帶槍的沒有？”
“沒有。翻了一遍，什麼也沒翻到。”
林驍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點了點頭：“辛苦了。歇一會兒去南街看看。”
老周應了一聲，帶著人走了。
第二撥、第三撥人陸續回來。搜的結果都差不多——有的屋子看得出有人住過，但己經空了。有的顯然是跑得匆忙，桌上的碗筷沒收，床上的被子也沒疊，蒙了一層灰。
林驍蹲在臺階上，聽完最後一撥人的彙報，沒有接話。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道磚縫裡冒出的草芽，看了好一會兒。
“林哥？”小陳試探著喊了一聲。
“咱們搜的是屋子。”林驍開口，“但人要是想藏，不見得會藏在屋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河沿那邊有船沒有？”
“河沿那邊有個小渡口，幾條破漁船靠著岸。”老周在旁邊接話，“都檢查過了，船艙空的，船底也沒翻出啥。”
“漁船不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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