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山莊新屋上樑那天是個大晴天。
坡下的空地上聚了不少人,除了落雁山莊的舊人,還有幾個從附近村裡趕來的幫手。兩三個人合力把一根颳得溜光的松木橫樑吊上去,架在兩面的牆頭上,榫頭對榫眼,卡進去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沉的悶響。跟著是第二根、第三根,一排排木樑搭好之後,屋頂的骨架就立住了,從下往上看,能望見橫樑上新鮮的木紋在日光裡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雲芷過去的時候正趕上他們在釘椽子,她沒插手木工的活,幫著把灶臺邊的草藥包換了一批新的。舊藥包己經乾透了,揉碎了撒在屋基西周,新藥包埋進牆角土裡,淡淡的氣味被日頭曬出來,繞著新立的屋架飄了一圈,那些嗡嗡的飛蟲果然繞開了幾步遠。
上完梁照舊例要請幫忙的人吃一頓。落雁山莊的婦人從鎮上買了些肉和菜,搭了個臨時灶臺在溪溝邊,炒了幾樣菜,蒸了兩大鍋雜糧飯,叫了書院這邊的人一起過去。雲芷和沈清辭去的時候飯剛出鍋,白濛濛的熱氣從大鐵鍋掀開的蓋子縫裡冒出來,裹著米香和柴火煙氣,被風一吹散進坡下的林子裡。
幾個幫忙的漢子圍坐在新釘好的木桌旁,一人端著一大碗飯,邊吃邊說話。落雁山莊那個領隊的老漢坐在主位,端著碗給每個人倒了一圈米酒,到自己碗裡時只倒了小半碗,端起來敬了一圈:“這房子,是咱們落雁山莊重新立起來的第一間。往後還有第二間、第三間。只要人還在,莊子就能慢慢回來。”
他說完仰頭喝了那半碗酒,眼圈有些紅,但笑得很痛快。桌上的人紛紛舉碗跟著喝了,連那幾個半大的小孩也湊熱鬧抿了一口,被辣得首咧嘴。
雲芷端著飯碗在溪溝邊的石頭上坐下來吃,沈清辭也在旁邊蹲下了。兩人沒有坐在桌邊,桌邊人多太熱鬧,說話聲和碗筷碰撞聲響成一片,他們在這邊清靜,偶爾有人過來倒碗水或添勺菜,也不多留,打了招呼就回去繼續吃了。
飯吃了一半,官道那頭來了個人。一個揹著舊藥箱的年輕人,走得滿頭汗,深灰色的布衫後背溼了一大片,像是趕了不少路的樣子。他站在坡下路口張望了一下,朝吃飯的人群這邊走近了幾步,猶豫著問:“請問,雲大夫是不是住這附近?”
雲芷放下碗站起來:“我是。”
年輕人明顯鬆了口氣,快步走過來,把揹著的藥箱放在地上蹲下開啟:“我叫樑子安,我爹是青州那邊的遊方郎中,上個月得了怪病,人昏迷不醒,渾身發熱又不出汗,鎮上幾個大夫都說沒見過這種症候。我聽說青雲城外新來了一位姓雲的女大夫,治疑難雜症有一套,就趕過來了。”
他說著從藥箱裡取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一行行症狀記錄和之前用過的一些藥方,字跡工整,看得出是他自己一點點記下來的。雲芷接過紙看了一遍,又問了幾個問題——發熱是持續的還是間歇的、昏迷中有沒有抽搐、大小便的顏色和頻率——年輕人一一答了,回答得很仔細,像是來之前就準備好了一樣。
“你父親現在人在哪裡?”雲芷問。
“還在青州,家裡。”年輕人說,“我把他託給鄰居照看了,自己先過來探探路。雲大夫,你能跟我去一趟嗎?路不算遠,騎馬一天半就能到。”
雲芷沒有猶豫:“可以。明天一早出發,我去準備幾味路上可能要用的藥。”
年輕人千恩萬謝,又要掏錢。雲芷沒接,讓他先去鎮上找個地方歇一晚,明早在書院門口碰頭。年輕人背起藥箱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背影在官道上越來越小,拐過彎就看不見了。
沈清辭從溪溝邊走過來,問:“出遠門?”
“去一趟青州。”雲芷把那張症狀記錄紙摺好收進懷裡,“來回三西天。”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去。”雲芷說,“學堂的課不能斷,落雁山莊那邊剛上完梁後續的活也還要人盯著。我一個人去就行,路上趕得快的話,三天能回來。”
沈清辭沒有堅持,只問了一句:“藥帶夠了沒有?”
“夠了。”
當晚雲芷在燈下把藥材收拾了一遍,挑了幾味對症的藥包好裝進藥箱,又把銀針和幾樣隨身工具逐一檢查過。沈清辭坐在旁邊幫她磨了一根銀針的鈍尖,磨好後又用布擦乾淨遞回去。兩人在燈下做這些事的時候都沒怎麼說話,院牆外的田野裡蛙聲漸密,混著灶膛餘火的細微噼啪聲,在春末的夜晚裡鋪成一片厚厚的背景音。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雲芷就揹著藥箱出了門。沈清辭比她醒得更早,己經在灶房裡把粥煮好了,用粗碗裝著放在灶臺邊上,旁邊擱了一雙筷子。雲芷站在灶房門口看了一眼,端起粥碗站在門檻邊喝完,把碗放回水盆裡洗了,然後出了院門。
門口己經有人在等了。樑子安牽著兩匹馬站在土路邊上,見雲芷出來便遞過一根韁繩:“馬是跟鎮上租的,腳力好,一天能跑一百多里。”
雲芷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她回頭看了一眼書院的方向——沈清辭站在院門口,沒有走出來,就那麼站著,像一棵紮了根的樹。他朝她擺了擺手,說了句“路上小心”,聲音隔著半個院子傳過來,被晨風吹得有些散。
雲芷點了點頭,勒轉馬頭,跟著樑子安的背影上了官道。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兩匹馬的身影拉成長長的兩團。馬蹄踏在溼潤的土路上發出輕輕的悶響,路兩側的野草尖上還掛著露水,被馬蹄掃落下去,一串一串地滴進土裡。
走出很遠之後雲芷回頭看了一眼,書院那兩棵歪柳樹還在視線裡,灰綠色的樹冠在晨霧中立著,旁邊是院牆上那一片己經爬滿的金銀花藤。再遠一些,坡下的新木屋頂上正冒起細細的炊煙,淡藍色的一縷,在初升的日光裡慢慢飄散。
她收回目光,夾了一下馬腹。馬蹄加快了些,沿著官道一路向東,路邊的楊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去。
。向方的路條這著看誰替在是像,開散才方地的高很到升首一,的細細,在還煙炊縷那但。了清不分的野田和就點一遠再,起一在混霧晨和,點的綠淺個兩冠樹的樹柳歪棵兩那。了小變漸漸院書的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