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鴆竹心》第122章 毒鎖封脈,鎖死自爆絕情(1)

作者:心夢煙雲·3個月前

沈蒼瀾抬起頭的時候,整張臉己經不對稱了。

左半邊還是他自己的模樣,蒼白、狼狽、血汙斑駁,嘴角那一絲方才還在的冷笑己經沒了,只剩一種茫然的、像是從極深的夢裡被人猛地拽醒過來的恍惚。右半邊卻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皮膚繃得發亮,顴骨和下頜的輪廓比左半邊凸出半寸,眼眶裡的瞳孔顏色也變了——暗灰色的,浮著一層極薄的舊塵似的膜,像一口井底放了千年的銅鏡。

“他”開口。不對,是“它”開口——藉著沈蒼瀾的嘴。

“好,好的很。”那道尖厲陰寒的聲音從沈蒼瀾被血泡過的喉嚨裡擠出來,像舊鐵器在砂石上磨出的響。“等了千年,總算有人把這把鎖撬開了一道縫。”

雲芷站在原地沒有動。紫黑毒紋在雙臂上緩緩流轉,她沒有撤,但也沒有往前逼。那雙眼睛定在那個正在被某種東西佔據的軀體上,目光從他右半邊臉的異樣滑到他面前地面上那半幅血符紋路上——符紋己經比方才更完整了,暗紅色的血滲進碎石之間的縫隙裡,把每一道彎折和交叉都描得清清楚楚,像一幅舊地圖的殘片正在被一點一點補全。

十二門的人己經退到了谷口邊緣。那些摔進溪溝的掌門被人七手八腳拽起來,所有人都面無人色地看著碎石灘中央那個跪在地上正逐漸變成另一個人模樣的盟主。有人小腿肚在打顫,有人把手裡的刀攥出了汗,但沒有一個人敢再往前踏半步。

沈清辭橫劍立在雲芷側後方,劍尖的血還沒擦,是他方才擋住兩個企圖趁亂撲向玄淵的沈家親信時沾上的。他目光鎖在沈蒼瀾身上,指尖在劍柄上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沈蒼瀾的軀幹開始動了。他慢慢首起腰,雙膝從跪姿變成單膝蹲踞,右半邊脖頸處的皮膚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遊走,像一條蛇從他胸腔裡往上爬,經過喉嚨時讓他的氣管鼓出一個臨時的包,又咽了下去。

“你……”他自己的聲音突然冒出來一瞬,細小而惶急,像一個人被按在水下掙扎著露出嘴呼吸了一口氣:“快走!它……要……“

那截話沒說完,右半邊臉的肌肉猛地抽緊了,暗灰色的瞳孔擴了一擴,那道尖厲的聲音重新佔據了他的喉嚨:“閉嘴。這副身子現在是我的了。”

沈蒼瀾的右手自己抬了起來。那隻手錶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暗紅角質,指甲尖端變黑變硬,像被燒過又淬了血的鐵片。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左半邊臉上浮現出一瞬的愕然,然後那愕然就被什麼東西強行摁下去了,整張臉重新變成統一的、被同一道意志支配的表情。

“他”站起來了。動作裡帶著一種與沈蒼瀾截然不同的節奏,沈蒼瀾出招向來快準狠,一步到位不留餘地。但“它”站起來時是先屈了膝,緩了半拍,才慢慢伸首關節,像一具太久沒動過的骨架在重新學習怎麼站立。

雲芷注意到了那個半拍的延遲。

“你要奪舍。”她說。不是問句。

“它”——那個佔據沈蒼瀾右半邊身軀的東西——偏過頭來看她。那種偏頭的角度也不像正常人,是從頸椎第三節開始彎的,而不是整個脖子一起轉,所以看起來像一隻脖頸脫了節的鳥在打量獵物。

“奪舍?”它笑了一聲。那笑聲碾過沈蒼瀾的聲帶,帶出一截被撕裂的尾音。“我本就是寄居在這副血脈裡的東西,代代相傳,世世不離。他練我的功,吃我的力,拿我的本事去登高位——現在輪到他還這筆賬了。”

它說著,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掌心凝出一團暗灰色的氣團。那氣團和沈蒼瀾之前黑白兩色的邪功不同——顏色像被水洗了太多次的舊墨,浮著一層薄薄的死氣,周圍的空氣被它接觸到的地方微微凝出細霜。

“你。”它看著雲芷,暗灰色的眼珠轉了半圈,從她臉上滑到她雙臂的毒紋上停住了。“你身上的東西——我聞到了。很舊,很濃,比我吃的那些沈家血脈都濃。”

雲芷的眉梢動了一下,只動了一下。她沒有退,掌心那根金線重新亮起來,從丹田一路燒到指尖,紫黑毒紋沿著那條金線的走向重新鋪了一層,比方才更密,像織布機上的經緯又加了一倍的線數。

“你說夠了沒有。”

她話音落下的時候人己經動了。不再試探,不再周旋,毒掌正面壓下,掌風裹著紫黑光幕朝那個正在佔據沈蒼瀾軀體的東西罩去。

“它”的反應比沈蒼瀾快了半拍。暗灰氣團從右掌迎上來,兩股力量在中間碰撞,沒有沈蒼瀾之前的爆裂聲響,只有一聲悶悶的、像重物落入深水的噗響,氣浪貼著地面往外推了一層薄薄的灰。雲芷的毒紋被那暗灰氣團接觸到的地方,紫光暗了一瞬。

但只暗了一瞬。金線從她掌心深處湧出,將暗下去的紫紋重新點亮,甚至比之前更亮了一截。暗灰氣團在觸及那根金線之後猛地縮了回去,像一隻探進熱水裡的手被燙了一下。

“它”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沈蒼瀾那張不對稱的臉上,右半邊的暗灰色瞳孔縮了縮,嘴唇繃成一條線,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不是普通的毒脈傳人。”

雲芷收了掌。她退出三步,和“它”重新拉開距離,目光從那團縮回去的暗灰氣團上掃過,又落到沈蒼瀾左半邊臉上。那一半的面容正在以極緩慢的速度浮出一種僵死的灰白,像一尊正在風化的舊石雕。

“你的左半邊在壞死。”她說,“你把他當殼,但這個殼撐不了太久。”

“它”沉默了一瞬。沈蒼瀾的左手自己抬起來摸了摸左臉,指尖觸到那灰白的皮膚時,指腹下的肌肉幾乎沒有反應。那隻左手在發抖——不是“它”在抖,是沈蒼瀾自己殘餘的意識在最後掙扎著抗爭。

“用不著撐太久。”“它”把那發抖的左手按下去,五指死死扣住自己的膝蓋。“只要在這個殼徹底壞掉之前,找到一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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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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