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鴆竹心》第122章 毒鎖封脈,鎖死自爆絕情(2)

作者:心夢煙雲·3個月前

她再度出手。這一次不是單掌,是雙手齊出,紫黑毒紋從雙臂蔓延至整片後背,在夜風裡織出一面細密的毒網,朝“它”兜頭罩下。

“它”右手凝出暗灰氣團迎上,左手——沈蒼瀾那半條正在僵死的左手——被它強行抬起來當作格擋的盾。暗灰氣團撞上紫黑毒網的時候發出滋滋的聲響,像燒紅的鐵浸入冷水。毒網被頂起來一個凸包,但沒有破,絲線纏上沈蒼瀾的右臂之後開始沿著他的手腕往肘部攀爬,所過之處暗紅角質一片一片剝落。

“它”終於動怒了。沈蒼瀾整個人猛地朝後彈了數丈,雙腳在碎石灘上犁出兩道深溝,站定後右手攥緊成拳,暗灰氣團在他拳面上凝出厚重的一層殼。他沒有急於反撲,而是低頭看著自己右臂上被毒絲纏過的痕跡——紫黑色的細紋像刺青一樣烙在他皮下,正在緩慢地朝肩膀方向擴散。

“真是好毒的丫頭。”“它”碾著牙根說,“可惜還不夠。”

它突然放棄了對左半邊的壓制。沈蒼瀾那半條正在僵死的左臂猛地垂了下去,關節脫臼的聲響清晰可聞。但整具軀體也因此獲得了某種新的平衡——“它”不再需要分心去維持那個多餘的半邊了,所有邪力全部灌注到右半邊,暗紅角質從右肩一路覆蓋到右胸,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冷硬的鐵光。

“它”重新朝雲芷邁步。每一步都比前一步快,腳下踩過的碎石被暗灰氣團碾成粉末。它凝出了第二團暗灰氣團,雙掌併攏時那兩團氣團融在一起,體積膨脹了幾乎一倍,周圍的空氣被凍出一層薄霜,離得最近的一排火把噗地滅了,火焰被寒氣首接壓熄。

雲芷雙臂的毒紋在寒氣的壓迫下微微顫動,像逆風裡繃緊的帆。她後退了半步,又站住了。掌心那根金線從深處重新翻湧出來,沿著毒紋的脈絡一路衝到指尖,將即將被壓暗的紫光重新點燃,甚至比方才更亮、更灼熱。

沈清辭從側翼掠上來了。劍尖帶出一線寒光朝“它”的右側腰肋刺去,角度刁鑽至極,逼得“它”不得不分出一縷暗灰氣團去擋。劍刃撞上那層氣團的瞬間,劍身上的寒光黯淡下去,沈清辭虎口一麻,連人帶劍被震退了數步,他咬牙硬撐沒有倒,但握劍的右手抖得幾乎拿不穩劍柄。

玄淵在那塊岩石邊上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他嘴唇乾裂發白,嗓子裡擠出一截嘶啞的氣音,喉嚨裡的血沫隨著那聲音往外湧。但他還是喊出了那幾個字:“毒鎖……萬毒真經第……七十二頁……鎖脈之法……“

每個字都像從他胸腔裡硬扯出來的。他喊完那半句話,整個人往後一仰徹底昏死過去,胸口那道刀傷的血又滲出來把新換的布條浸透了。

但云芷聽見了。七十二頁,鎖脈之法。萬毒真經裡那段她沒有完全參透的文字,此刻在腦海中清晰浮現——以毒為鎖,以脈為鑰,毒絲入穴,封盡天下邪力。所有的經脈穴位都是鎖釦,毒絲從針尖彈出去,穿入每一個穴道,像穿針引線一樣把暴亂的邪力縫合在皮肉之內,讓它再也掀不起浪。

她不需要參透了。她只需要做。

手指捻出三枚漆黑的細針,針尾帶著她全力催動的毒絲線。第一針彈出去,穿過沈蒼瀾右手虎口合谷穴,毒絲入體後迅速在他右臂經脈內蔓延。第二針、第三針同時脫手,一枚入他肩井,一枚入他膻中——那是他兩股邪力的交匯點,也是“它”寄居的巢穴入口。

三針入穴的瞬間,“它”的動作猛地一滯。暗灰氣團在它掌心停滯了半拍,像被什麼東西咬住了線頭。

雲芷沒有停。第西針第五針緊跟著彈出去,入他丹田兩側的氣海和關元,毒絲從這兩個位置往裡探,死死纏住他丹田壁面快要撐裂的縫隙。第六針入他後頸大椎,第七針入他百會,毒絲從他頭頂灌入,沿著脊柱一路往下走,將所有被邪力撕開的經脈裂口一針一針地縫合起來。

沈蒼瀾的身體劇烈痙攣著。“它”在掙扎,暗灰氣團瘋狂撞擊那些毒絲線的束縛,每一次撞擊都讓沈蒼瀾的皮膚表面爆出新的血紋。但毒絲越纏越緊,越勒越深,從經脈壁面滲透到丹田內部,將暴亂的邪力一層一層地包裹、壓實、凍結。

他的丹田停止了膨脹。鼓脹如臨盆的腹部終於慢慢回縮,皮膚表面的裂隙被毒絲縫合後留下紫黑色的針腳,密密麻麻像一件縫補過的舊衣。暴亂的氣流一圈一圈地收攏,周身的死域也一層一層地消散,那些懸浮的碎石噼裡啪啦落回地面,揚起最後的灰土。

“它”跪了下來。

暗灰氣團從沈蒼瀾掌心散盡了。“它”的右半邊臉還在維持著那道不屬於他的表情——驚愕的、難以置信的、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摁住了命門的失措。但沈蒼瀾的左半邊臉上卻浮出了一種複雜的神色,他的左眼重新恢復了清明的棕褐色,眼皮微微顫了顫,看向雲芷,嘴唇翕動。

雲芷收回了最後一根針。毒絲在沈蒼瀾體內織成了一張完整的網,將兩股邪力和那道剛剛甦醒的“它”全部封死在經脈之內,動彈不得。他右肩的暗紅角質褪盡,露出底下蒼白皺縮的皮膚;他左側僵死的灰白也緩解了幾分,血液重新在那半邊軀體裡流動起來。

沈蒼瀾整個人癱坐在碎石灘上,背靠著一塊半埋的斷石,大口大口地喘氣。他兩隻眼睛一棕一灰,左半邊是自己的臉,右半邊是“它”殘留的輪廓,像一個人和一張面具被強行縫合在同一副面骨上。

雲芷站在三丈外,雙臂的毒紋慢慢褪去,褪到小臂中段便停住了,沒有完全收回去。她的面色比方才白了一層,額角有細密的汗滲出來,但腰背挺得很首,呼吸也穩。

谷口一片死寂。十二門的人己經退到了雜木林邊緣,沒有人發出聲音。那些熄滅的火把躺在碎石灘上冒著青煙,月光從散開的雲層間隙漏下來,照在滿地狼藉的碎石和血痕之間,照在那個癱坐著的人身上。

沈蒼瀾的嘴唇還在動。他左半邊那張蒼白的臉正對雲芷,棕色的左眼望著她,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細得幾乎聽不清:“他……還在……還在裡面……”

雲芷低頭看著他。月光落在她肩頭,她袖口被邪氣燻黑的那一截在月色裡格外明顯。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夜風重新從裂隙深處吹出來,吹得雜木林的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把谷口的血腥味往遠處送了一程。

她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碎石灘上每一個還站著的人都聽清了。

“我封住他了。但你身體裡的東西,不止他一個。”

沈蒼瀾左眼猛地睜大。他體內深處——那個剛從千年沉睡中被毒絲鎖住的“東西”——在這一刻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毒絲線被那股震顫崩斷了幾根,暗灰色的氣息從斷裂處往外滲。但與此同時,另一股更陳腐、更古老的力量從他丹田最深處甦醒過來,順著那些被毒絲縫合過的經脈裂隙朝外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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