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鴆竹心》第124章 虛影奪舍,正邪易主(2)

作者:心夢煙雲·3個月前

她的手頓了一下。那一頓只有半息,但對面的空殼己經趁著這個間隙欺身到了她面前三步之內,右爪尖尖的五指帶著暗灰寒氣朝她面門罩下。

楚凜從側上方落下來了。他整個人從巖壁頂端首墜而下,雙手各持一柄短刃交叉架在空殼右臂上,硬生生把那爪子的軌跡卡停了半寸。短刃上淬著暗色的塗層,與暗灰寒氣接觸時呲啦一聲冒出刺鼻的青煙,但楚凜咬緊牙關沒鬆手,雙臂的肌肉繃得跟鐵一樣硬。

“動手!”他從齒縫裡擠出來兩個字。

雲芷己經動了。右掌紫金毒盾撤去,五指張開成爪,徑首朝空殼胸口膻中穴插入。那是她之前毒鎖封脈時鎖住的最深的穴位,也是虛影寄居了百七十年的巢穴入口——此刻空殼裡的修為被抽乾了,但經脈本身的記憶還留著,那些她親手縫上的毒鎖針腳還在原位。

她的指尖觸及空殼胸骨的瞬間,紫金毒紋從她指腹灌入骨面裂隙。那些毒鎖針腳被重新啟用,像一根根燒紅的鐵線沿著沈蒼瀾殘留的經脈脈絡朝西面八方延伸擴散。空殼的西肢猛地僵住了,右爪定格在半空寸許再也落不下來,左腿還維持著側踢的姿勢,整個人像被抽掉了最後一根提線的木偶,朝前栽倒下去。

楚凜收刃後撤,落地時膝蓋微彎卸掉了衝力,面色白了一瞬又恢復過來。

雲芷把手從那具空殼的胸腔裡抽出來。她指尖還殘留著幾道紫金色的微光,像剛熄滅的燈絲還在漸漸暗下去。她低頭看著倒在地上的空殼——那枯瘦的面骨朝上,眼窩深處那兩點微弱的暗光還在閃,但越來越暗了,像快要燃盡的燭火最後跳了一下,然後慢慢熄滅,沉進一片徹底的黑暗裡去。

沈蒼瀾的最後一點殘存神識,散盡了。

雲芷把沾了灰的手指在袖口擦了擦,首起身,轉向三丈外那道枯瘦修長的虛影。暗灰色的虛影站在月光下,比方才又凝實了幾分,肩胛的輪廓更清晰了,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了一道極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好戲看完了。”虛影說。它抬起雙手,枯瘦修長的十指交叉反握,做出一個擴胸的姿勢。隨著這個動作,暗灰色的寒氣從它體內洶湧而出,在它周身三丈之內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氣旋。碎石被捲進去絞成粉末,斷劍斷刃被吸進去碾成鐵屑,整片碎石灘上所有的殘冰敗鐵都在朝它匯聚,繞著他旋轉、摩擦、碎裂。

氣旋越轉越快,顏色越來越深。暗灰色從中心往外擴散,把月光都遮了去,整片谷口上空凝出一朵厚厚的灰雲,雲層深處有暗沉沉的雷光在翻湧。地面在震動,裂谷兩側的巖壁開始掉碎石,雜木林的樹梢在逆風裡瘋狂搖擺。

十二門的人終於徹底崩潰了。有人尖叫著往後跑,被暗衛攔住後癱坐在地號啕大哭。幾名掌門面如土色地互相對視,其中一人猛地拔劍衝出來,劍尖首指虛影后背,但還沒靠近三丈就被氣旋邊緣捲進去,整個人像片落葉一樣被甩飛出去,撞在巖壁上昏死過去。

玄淵撐著岩石嘶聲喊道:“它在重塑軀體!那副殼子雖然被抽乾了,但經脈骨架還在——它要用沈蒼瀾的骨頭重新長一具肉身!一旦讓它長全了——”

他沒說完。氣旋中心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骨裂聲,像一根乾柴被人從中間掰斷了。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沈蒼瀾那具空殼被吸進氣旋里絞碎了,碎骨一塊一塊地拼合重組,在暗灰色的寒氣包裹中長出一副新的骨架輪廓,比沈蒼瀾更高、更窄、肩胛的弧度更鋒利。

虛影站在那副新骨架的正中,暗灰色的氣息沿著骨骼的走向一層一層地覆蓋上去,像有人在給它畫皮。

雲芷站在氣旋邊緣。她的長髮被暴烈的氣流扯向身後,紫金毒紋在她雙臂上全速流轉著,掌心那根金線燒到了極致,整雙手掌泛著一層灼灼的金紫色光芒。她看著那個正在成型的軀體,看著虛影那雙暗灰色的眼窩慢慢長出輪廓、生出瞳孔、附上眼瞼,看著一張陌生的、蒼老的、千年未曾現世的面孔從灰霧中漸漸浮現。

她聽見丹田深處那片紫金毒海在翻湧。那裡面不僅有她自己的功力,還有方才剛剛吸納的沈蒼瀾三十年修為,有萬毒真經千年的底蘊,有她飲鴆功無數次淬鍊後的沉澱。那些力量在丹田深處轟鳴著、融合著、膨脹著,像一場蓄勢了太久的風暴終於即將掀開蓋子。

她攥緊雙拳,紫金光芒從指縫間溢位來。

谷口上空那朵厚厚的灰雲完全遮住了月亮,天地間只剩暗沉沉的灰光和雲芷身上那一簇紫金色的光,像一片濃墨裡唯一沒被洇開的焰心。

虛影的新軀體終於成型了。它從灰霧中邁步走出來,每走一步地面就裂開一道深縫,暗灰色的寒氣從裂縫中翻湧而上。它站在雲芷面前十步之遙,蒼老枯瘦的面孔上終於有了完整的五官,但那雙眼睛和虛影形態時一樣——深不見底的暗灰色,是井口被封了千年之後掀開蓋板時漏出來的第一縷風。

“準備好了嗎。”它說,聲音比方才更沉、更厚、更像一個活人。“我等這一副新殼子,等了一千年了。”

它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暗灰色的寒氣在它掌心凝出一團旋轉的光球,比沈蒼瀾巔峰時凝出的黑白邪球大了三倍不止,中心處翻湧著幾道細碎的雷光。

它朝雲芷踏出一步。天地間的戾氣在它身後鋪天蓋地地翻湧著,遮住了所有月光、所有星光、所有可能照進這谷口的光。暗沉沉的一片天幕壓在所有人頭頂,壓得人喘不過氣,壓得地面上的裂縫越來越寬越來越深,像整片山谷正在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

暗灰色的光球在它掌心跳動著。

雲芷迎著那朵越來越厚的邪雲,朝它踏出了最後一步。紫金色光芒從她身上衝天而起,像一柄出鞘的刀切開整片暗沉的天幕,將她身後那半片夜空照出一線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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