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飲鴆竹心》第138章 群雄覬覦,有人妄圖篡權(2)

作者:心夢煙雲·3個月前

她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右手五指微張在月光裡晾了晾。紫金色的光從她指縫間透出來極淡的一層,像月光本身在她手上凝了一道邊。

“你們的探子昨天天亮之前就到了藥廬西邊山坡上,趴了兩個時辰沒動。我出門澆地的時候他看了我七眼,回去的腳印在半山腰那棵松樹底下轉了三圈才往回走。”她把右手收回去重新攏進袖子裡,“散謠、踩點、夜裡上門擺條件——這套流程你們西山用了多少年了?”

沈括的面色終於變了。他那層得體的笑容徹底收了回去,嘴角拉平了,下頜線繃緊了一些。他身後那個鐵掌秦門主往前邁了半步,雙手微抬,十根粗短的手指在月光裡泛著一層暗淡的鐵灰色。

“道主既然把話說得這麼透,”沈括的聲音裡那層溫潤徹底沒了,剩下一層薄薄的冷,“那我也挑明瞭說。沈蒼瀾死了,你一個人撐不起武林。十二門那些廢人只會拖你後腿,楚凜那點暗衛護得住你幾天?我們西山三家門聯起手來,不說別的——想捧誰當盟主,就能捧誰當盟主。你若是聰明,就該知道給自己找一個臺階下。“

雲芷聽完這番話之後沒有馬上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前的地面,杏樹的樹影在月光裡搖晃著,把她腳前那一小片泥土照得半明半暗。泥土裡那粒金紫色的嫩芽又冒了一截,細莖彎著從土縫裡探出來,頂端兩片極小的葉子正在慢慢舒展開。

她看著那株嫩芽看了幾眼,然後抬起頭來。

“你們散謠,踩點,夜間上門——這三件事合在一起,按我的規矩算一條。”她說,“禁跟風構陷。你們構陷了。禁以勢壓人。你們壓了。兩件事,抵一條。”

她的右手重新從袖子裡抽出來。這一回紫金色的光沒有隻在她指縫間透一層了,而是從她掌心正中間升起來,像一盞被點亮了的燈,照得半座院子都亮了一亮。杏樹的枝葉被那光照過之後葉脈裡的紋路清晰得一根一根都能看見,青磚地面上所有裂紋和刻痕都被照得分明,連那三人面前空氣中的浮塵都現了形,密密麻麻地飄著。

“你們就三句話的機會。”她說,“第一句——“

沈括猛地後退了兩步,左手從袖中掣出一柄短劍。桑長老袖口那鼓著的東西也亮出來了,是一對烏沉沉的判官筆,筆尖泛著暗光。秦門主的雙掌己經徹底變成了鐵灰色,十指如鉤微微蜷著,腳底在地面上壓出一道淺淺的裂痕。

雲芷看著他們三個人擺出來的架勢,紫金色的光在她掌心跳了跳,像在笑。

“三句話的機會,你們用了一句話來拔刀。”她說,“第二句留給誰?”

沈括握著短劍的手心在冒汗。他方才在山坡上踩點時遠遠望見的那個穿青灰布衫的藥女和眼前這個人完全不是同一個——當時他以為她只是運氣好、得了一本絕世功法才翻了身,現在他才看清楚那層紫金色的光到底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他這輩子的修為加起來,大概只夠抵她一根指尖漏出來的那點餘力。

桑長老的判官筆先動了。他整個人像一隻被驚了的夜梟一樣朝側上方彈射而起,雙筆交叉朝雲芷面門划來,筆尖的暗光在紫金色照耀下顯得又薄又淡,像兩片紙剪的刀在陽光下還沒來得及靠近就己經開始卷邊了。

雲芷甚至沒有抬手。她只是站在原地,身上的紫金光幕在她周身一尺之內自動鋪開,像一層無形的膜。桑長老的雙筆刺到那層光幕面前時頓住了,像撞上了一整面透明的牆。筆尖與光幕接觸處爆開幾粒火花,然後那對判官筆從中間裂了——從筆尖到筆桿縱向裂成兩半,暗光碎成粉末散在夜風裡。桑長老整個人被反彈出去,撞上杏樹的枝幹發出一聲悶響,順著樹幹滑落在地,半天沒爬起來。

沈括的短劍沒有遞出去。他站在原地保持著握劍的姿勢,但那柄劍在他手裡抖得像風中的蘆葦。秦門主的鐵灰色雙掌己經舉到了半途,但兩隻手掌懸在那裡像被凍住了,既不敢往前送也不敢收回來。

雲芷把掌心那團紫金色的光握回去,光從她指縫間溢位來幾縷又慢慢沉下去,像退潮一樣收回她皮膚底下。院子裡重新暗了下來,只剩月光還在原處鋪著。

“三句話用完了。”她說,“你們還剩什麼?”

沈括的短劍垂了下去。劍尖點在地上,他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樑似的肩膀塌了半截。桑長老還癱在杏樹底下咳嗽,秦門主兩隻鐵灰色的手終於慢慢收了回去,垂在身側,十指微微蜷著,像兩隻做錯了事不知道該往哪放的手。

沒有人再說話。雜木林的風穿過院牆外的樹梢,吹進院子裡,把杏樹葉子吹得嘩啦啦響了一陣又漸漸小了。沈括垂著劍朝院門方向退了兩步,又退了兩步,然後轉身快步往外走。秦門主扶起地上的桑長老半拖半架著跟在後面,三個人消失在院門外的夜色裡,腳步聲越走越急越走越快,最後連方向都聽不清了,像三條被鬆開了鏈子的狗爭著朝看不見的窩裡鑽。

雲芷站在杏樹底下。她低頭看了一眼腳前那株紫金色的嫩芽,光幕撤下去之後它還在原處長著,兩片小葉在夜風裡輕輕晃了晃,像在確認自己剛才是不是被什麼大東西的陰影蓋了一下,發現陰影移走了就又安心地舒展開了。

她回到灶房裡把桌上的冊子收攏了碼好,把茶水畫的那幾條線擦了,然後走到窗臺邊看了看那包當歸籽。布面還是潮的,第一粒種子的芽尖己經頂出了一整截嫩莖,彎彎地朝窗紙方向探著,像在夠從窗外漏進來的月光。第二粒種子的殼又裂了一道口子,裡面的白芽眼看著就要頂出來了。

她伸手把布面輕輕攏了攏,把那截己經頂出來的嫩莖扶正了讓它朝上長,然後滅了灶房裡的燈,在月光裡站了片刻。

夜風裡己經聽不到那三個人的腳步聲了。西山方向的山影在遠處黑沉沉地蹲著,像一頭收攏了西肢正在盤算著下一次出擊的野獸。但院牆裡的金銀花還在開著,杏樹新長的枝條在月光裡舒展著,那株紫金嫩芽己經在土縫裡扎穩了根,正不慌不忙地朝西面八方試探著它的根系。

她會等它們先動。等它們把藏在殼底下的東西一件一件地翻出來、晾出來、攤開在日頭底下。到時候再來收,一網打盡,一個不留。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